秦正国只说了两个字。
“很好。”
这两个字已经足够。
旧照最容易被攻击的来源问题,被补上了最后一块。
林雪薇在车边等他。
“都齐了?”
“齐了。”
“那就走。”
周远帆回头看了一眼驻地。
这栋楼很普通。
可在这里,他们把一套藏了二十多年的旧口径,一点点拆成了可以递上去的材料。
车驶出院门时,天色刚刚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们要去讲的,是一段很旧的黑夜。
路上,周远帆又把旧照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人并不多,站位却很讲究。前排是公开身份,后排是说明口的人,最边上那张桌子旁,坐着当年负责登记的年轻干部。旧席编号就落在他面前的桌签背面,只露出半截。
如果不是第三方档案馆的签到册,这半截编号很容易被说成巧合。
可现在不行了。
签到册上的座次、旧照里的桌签、北山说明室的登记表,三者终于扣在一起。它们互相证明,又互相限制,谁都不能单独改写。
林雪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一直看那张照片。”
“它像一个入口。”
“入口?”
“对。”周远帆说,“很多人以为历史是纸,其实历史有时候是一张照片。谁坐在哪,谁站在哪,谁没出现在公开名单上,都有答案。”
林雪薇没有再问。
车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周远帆又检查了一遍照片背面的铅笔编号。编号末尾的日期,和签到册启用日只差一天。旧照、签到册、座次表不是后来被人临时归到一起,而是从形成之初就属于同一次活动。
更重要的是,照片角落还有半枚公章压痕。技术比对显示,它来自早期专项说明办公室,而不是北山地方机构。
这张照片终于不再只是北山的记忆。
它有了京城的出处。
秦正国在车上再次核对证物袋编号。照片、签到册和会场布置单分别来自三个保管单位,移交人员也互不相同。来源越分散,串联后的证明力越强。
对方可以质疑一张照片的角度,也可以质疑一份签到册的笔迹,却很难解释三套独立档案为什么都把同一个席次留给同一个被遮住的人。
旧照补强的不是面容。
是位置、时间和权力顺序。
进京前,秦正国临时改变路线,让车先绕到一处老档案馆。
那里保存着当年内部简报的印刷底片。
底片不属于北山,也不归专项办公室管理,而是由承印单位在改制前移交地方档案馆。
这条来源此前没人注意。
旧照片可以修改。
扫描件可以裁切。
但印刷底片记录的是简报付印前的整版画面,连照片四周被排版裁掉的部分也在。
档案馆工作人员戴着手套,将底片放上观片台。
灯亮后,原照片右侧多出半个人影。
那是一名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座次夹。
夹子封面露出一行编号:
北山历史资料协调会席次表。
马晓琳立即拍摄固定。
更重要的是,被遮名主位的桌前并非没有任何标识。
公开简报裁切掉的下方区域里,桌沿贴着一枚很小的席次签。
文字仍看不清。
但签条长度、边框和旧席章格式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