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加重。反光板被吹得咔咔作响,灯架晃了一下。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差点骂出来,这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长镜头开始了就来了。
摄影助理下意识去看梁郁。
梁郁眼睛正钉在屏幕上。镜头里,陆渊的步频不乱。
踩过第二个标记点,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
风压着烟纸边缘,烟身晃了一下。陆渊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另一只手扣开打火机。
咔哒,火苗被风压弯,烟点着了。很稳!
副导演捏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要是换个人,这场得重来三遍。
陆渊站到天台护栏前,单手插兜,烟夹在指间,低头俯视楼下车流。
城市在远处铺开。车灯、楼群、天桥、广告牌,全在傍晚的光里被压成一张冷硬的网。
烟头忽明忽暗,照亮他的侧脸。
银边眼镜后,那双眼睛没有胜利后的快意。只有追过太多罪案、拆过太多人心后剩下的空洞!
清醒到病态,孤独到让人不愿靠近!
陈星站在监视器后,呼吸都放轻了。他以前总以为,演员的厉害靠台词。
现在才明白,有些表演根本不需要语言。
人站在那里,观众就能懂!
老麦坐在监视器旁,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没捡。
这段戏,是他最舍不得的一场。
最后剧本上只有一句:【顾沉舟抽完最后一支烟,望向城市。】
写的时候,他觉得这一句很高级。
今天看了陆渊的表演,他才发现,自己写得太薄。
那口烟被风吹散,烟灰在指尖断开。
顾沉舟追逐罪恶半生,到头来抓住的不是答案,是人性反复塌陷后的废墟。
老麦喉咙发干,他忽然不太想改剧本了,因为改不了!
演员已经把纸面之外的东西补完了。
镜头继续推进。
陆渊吐出最后一口烟,他的眼垂下来,落在楼下车流上。
那不是审判,也不是怜悯。是把所有混乱拆开后,仍然找不到干净结论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