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一下口水,往下咽!”
赵护士大声在郑德勇耳边喊。
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郑德勇受到刺激,喉结本能地上下一滚。就在这极其短暂的吞咽瞬间,赵护士手腕一送,胃管顺畅地滑过食管,直达胃部。
这种不需要过多语言的动作默契,只有在急诊大厅里熬过无数个大夜班的人才能磨合出来。
赵护士迅速抽出注射器准备打气,林野把听诊器递给方锐:“听胃部。”
随着空气打入,方锐戴着听诊器用力点头:“听到了!清晰的气过水声!”
“在胃里。固定好,接洗胃机。”
林野拍了拍方锐的肩膀,直起身。
胶布在鼻翼处交叉固定。洗胃机的两条管路分别接入清水桶和废液桶,机器启动,发出规律的嗡嗡抽吸声。
几秒钟后,第一股暗黄色的胃内容物顺着透明软管被强行抽出,排进废液桶。
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瞬间在抢救室里弥漫开来。
那是高度白酒混合着草药发酵、再夹杂着胃酸的刺鼻味道。
“我的天。”赵护士嫌弃地皱紧眉头,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头,“这得是泡了多少猛药,味儿也太上头了。难怪能把人直接送走。”
“草乌泡酒,而且很可能是生草乌,没有经过高温炮制减毒。”林野看着废液桶里不断增加的浑浊液体,“乌头碱不溶于水,但极易溶于酒精。这药酒简直就是提纯的毒药。”
同一时间,抢救区门外的留观走廊上,马昊带着规培生唐雯,找到了郑德勇的儿子。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年轻人一看到马昊,立刻迎了上来,眼眶通红。
“刚除颤抢救过来,命暂时保住了,现在正在里面洗胃。”马昊把病危通知书和洗胃知情同意书递给身后的唐雯,“唐雯,跟家属交代签字位置。”
唐雯深吸一口气,把单子递过去:“来,在这个位置,签上你的名字和日期。”
儿子拿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半天落不下笔。
“医生……真的是那个药酒吃坏的吗?”年轻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那酒是我在乡下集市上买的,卖酒的说专治风湿骨痛,里面泡了好几十种名贵药材。我爸平时腿疼,我才想着买来尽尽孝心……”
马昊看着眼前崩溃的家属,叹了口气:“民间偏方里经常用川乌、草乌来活血止痛,这些药材里含有剧毒的乌头碱。正规中医院用这些药,都得经过严格的炮制减毒,还要控制剂量。你们倒好,直接拿生药泡高浓度白酒,药性全给逼出来了。”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毒……”年轻人捂着脸蹲在地上,眼泪顺着指缝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