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用指节点了点耗材清单，“张主任拿了三十年手术刀，会不知道植入骨水泥前要处理髓腔？除非有人告诉他，这一步别写，或者别做。”

骨科住院医把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下级医生萧明哲已领悟“骨水泥游离单体/杂质毒性损伤与围植入期BCIS表现的鉴别逻辑”，纠错成功。】

【系统任务进度维持：6/10。萧明哲在跨学科毒理代谢领域的能力得到巩固。】

萧明哲看向耗材条码单：“老师，您是说，有人借所谓新型骨水泥做临床试用？故意省略冲洗步骤，观察固位或者缓释效果？”

“先别急着替他们把罪名写漂亮。”

周悬把条码单扯下来，递给刚进门的赵铁柱，“铁柱，去设备科和库房查这个批号。收费单套的是进口条码，防伪涂层、出厂批次、代理商流向全对一遍。对不上，就把进货单、验收单、签字人一起拿回来。注意封存，别让人补材料。”

赵铁柱接过单子：“得咧。师父，我这就去把这批货的祖宗八代翻出来。”

骨科住院医开口时先看了一眼门外：“周教授，这事真不一定是张主任的主意。设备科钱科长被带走前，亲自批过一批‘科研试用耗材’。当时张主任问过，对方说是省里重点推广的新型生物活性骨水泥，能促进骨愈合，还特别交代，少冲洗是为了保留活性成分。”

萧明哲一掌拍在桌上，胶片袋震了一下。

“把可能超标的单体和杂质说成活性成分？这是拿患者当试验材料。”

周悬站起身，取下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

“小萧，联系骨科、介入室、麻醉科和EICU。先做影像定位，确认骨水泥周围有没有积液、残腔、未固化残留或者假体松动。能穿刺的，采样送培养、病理和高分辨质谱，重点测MMA单体、聚合副产物、引发剂残留和异常添加剂。”

萧明哲迅速记录。

“如果需要引流或清创，由骨科主刀，介入配合定位。低压、分阶段，别为了找毒源把脂肪栓塞、二次出血和假体不稳弄出来。”

“是，老师。”

“请肾内和血液净化室会诊。”

周悬继续往外走，“血液灌流联合CRRT作为支持方案，目标是降低循环中可清除的毒性负荷，肝肾功能、凝血、血红蛋白每四小时复查。抗生素保留基础覆盖，别再层层加码，等穿刺培养和质谱结果回来再调。”

萧明哲把医嘱单夹进病历：“我亲自盯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患者家属那边……”

“如实告知病情、抢救风险和目前怀疑方向。没拿到证据前，不许先下结论甩锅。”

周悬转向骨科住院医，“你回去告诉张主任，把所有用过这批骨水泥的患者名单整理出来，手术日期、批号、术者、术后发热和肝肾功能异常情况，一项不许漏。半小时内送急诊科。”

住院医抓起手机跑了出去。

周悬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去，急诊大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沈初夏发来微信：【老周，小果今晚捏了个红色橡皮泥怪兽，说要等爸爸回家用手术刀把它消灭。你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周悬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回道：【快了。等我收拾完这几个在骨头里下毒的怪兽，就回家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