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不上班睡到自然醒。洗漱过后，院里已经静悄悄的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剩下的留守人员也因为吃不饱饭，一个个都本分地待在屋里。这几年的粮食定量一降再降，家里但凡有上班的，粮食都得先紧着他们吃，闲人只能勒紧裤腰带。

李阳收拾停当，没有急着下乡，而是骑上自行车先去了趟新买的小院。小院离钢铁学院不远，走路也就十多分钟。从外头看，院墙斑驳，门楼上的灰瓦缝里长着几蓬野草，透着一股岁月沧桑的旧气。这是李阳特地交代娄晓娥的——就算要装修，外头也得照旧。这年头，装穷总归没坏处。

小院在胡同根上，倒也清静。推门进去，豁然开朗。北房三间，一明两暗；东西厢房各三间；南房加大门洞共计五间。院落开阔，宽绰疏朗，青砖铺地，绿瓦映日，游廊彼此连接，花圃盆栽布局轻巧简洁，古朴典雅。各房的门窗都换了新的，刷了朱漆，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屋里的家具配套齐全，卧室里砌着炕，冬天用得上。厨房、洗澡间、厕所也都归置得妥妥帖帖。到底是娄家请人来装修的，规格不低。

李阳到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发现被子、锅碗瓢盆、茶具茶杯全都备齐了，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周全，随时可以拎包入住。

“看来娄叔不但没嫌弃我，反倒对我抱有期待。”李阳心里暗想。买房之后，他还有几千块钱放在娄晓娥那儿没取回来，但装修的钱却是娄父出的，工人也是娄父请的。屋里的布置是娄晓娥和她母亲一块儿来弄的。单从这个举动看，娄父娄母是真把他当自家女婿待了。

“下星期见面，若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得旁敲侧击提醒他们一句。”他默默盘算着。这个人情得记。既然娄父娄母这般开明，也释放了善意，即便看在娄晓娥的面子上，也不能再让他们蒙在鼓里受罪。往后十几年风波不断，还是希望他们早作打算。

“我这边也得早作打算。娄晓娥、徐慧真、陈雪茹、丁秋楠，甚至沈桂枝、沈秀芝，将来都会受影响。”尤其是娄晓娥，资本家成分跑不脱。徐慧真和陈雪茹稍好些，小业主成分，可也好不到哪儿去。现实毕竟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侥幸。真要照电视剧里徐慧真和陈雪茹那股惹事儿的劲头，估计早死了百十回了。丁秋楠、沈桂枝、沈秀芝这三人里，沈秀芝要首当其冲，毕竟是搞文娱的。李阳在心里默默思量，想了很多方案，但总差一个契机。“倒也不急，离真正起风波还有五六年，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看完院子，李阳觉得这边条件真不错，打算今后上学就住这边，免得来回奔波。从这儿去厂里上班也不远，不回四合院，直接去厂里反倒更省路。

红星公社中学。

李阳跟着学校的周校长来到一间教室外。透过窗户，就看见秦京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坐在最后一排，正低头用心地写着什么。

“她成绩很好，一直名列年级前茅。”周校长小声说道。

李阳点了点头，说：“老周，多谢你平日照顾京茹了。”

这年头，不是什么人都能过来旁听的。小学毕业后，上初中也得参加升学考试。周校长笑呵呵道：“咱俩还用客气吗？当初要不是你，我也当不了这个校长不是？”

他原是李阳的初中班主任，也是学校的后勤主任。后来李阳有出息了，经常往乡下跑，方便的时候常去他家吃饭，两人你来我往，关系就更加紧密了。再后来老校长病退，李阳就找了关系，把他推了上去。

李阳笑了笑，没再多说，抬手看了看表，沉吟道：“还有六分钟下课，我先去校门口等着。老周你帮忙跟京茹说一声，让她下课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