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从李阳家出来,脚底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她一面走,一面把刚才的事翻来覆去地嚼——李阳对她跟易中海夜里见面这事,是有气的。虽然她又是哭又是求,他到底软了声气,又是拍背又是宽慰,可到底不比从前。那点细微的疏离像根刺,别人瞧不见,她心里头扎得清楚。
她没读过多少书,却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这次的事,一次两次求个饶兴许还能过去,要是再来一回,就真没退路了。她费了不少口舌,又伏低做小了好一阵,才勉强求了个“暂时原谅”。走到家门口,她没急着进去,先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又拿手背抹了抹有些发麻的嘴唇,长长地吁了口气。等脸上再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才迈步进了屋。
“妈,我饿。”棒梗从里屋窜出来,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秦淮茹心里一软,下意识往屋里扫了一眼。贾张氏和贾东旭都歪在炕上,像是刚睡醒。她赶紧把棒梗拉到门边角落里,从衣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他手心,压着嗓子说快吃,别让奶奶瞧见。这糖还是方才李阳给她的“报酬”。她倒是想讨口热乎饭吃,李阳没应,丢给她一颗奶糖便算打发了。她舍不得吃,这会儿全给了儿子。
棒梗眼睛一亮,飞快地回头往炕上瞟了瞟,把糖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他躲外头吃去,保证不让奶奶看见。说完一溜烟跑了。
秦淮茹倚在门框上,轻轻叹了口气,手不自觉地按了按空落落的肚子。她其实也饿。家里就贾东旭一个人上班,粮食定量先紧着他,贾张氏又是个能吃的,一人顶她和棒梗俩。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可每天中午晚上,最多也只能分到一个棒子面窝头。饿得狠了,就灌一肚子凉水。有时候一个恍惚,脑子里全是李阳家的白面馒头和肉菜。不是她下贱,是这日子逼的。
屋里的贾张氏听见动静,翻身坐起来,劈头就问:“找着李阳没有?”
秦淮茹去前院“偶遇”李阳,本就是贾张氏支派的。贾张氏想请李阳帮忙买些营养品,给贾东旭补补身子。秦淮茹自然没把这事跟李阳提。她又不傻——李阳烦贾东旭,这会儿连带着对她也存了火气,她哪里肯为了贾家的事再去触他的霉头。这心思自然不能跟贾张氏照实说。
她定了定神,缓缓摇了摇头,说李阳讲了,没票,给再多钱也弄不来东西。贾张氏一听就炸了,拍着炕沿骂了起来,说李阳这混账,院里人买几十只鸡他都不要票,怎么轮到她家就推三阻四?分明是不想帮。她越骂越起劲,什么白眼狼、破落户、没爹没妈的杀千刀都出来了。秦淮茹听得心惊,忙拦住她,说别骂了,小心让李阳听见。贾张氏像被捏住脖子的鸡,登时噤了声,伸长脖子往窗外扫了几眼。院里空荡荡的,没人。她这才松了口气,可脸上的怒色还没退。
前院那边,李阳送走秦淮茹后,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院里最近太静了。人都吃不饱,自然没力气闹腾。可这静底下,未必真太平。易中海这老东西又开始不安分了——人老心不老,竟把主意打到了秦淮茹身上。以前秦淮茹跟他没牵扯,易中海怎么折腾都是闲事。如今不同了,秦淮茹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女人。谁敢把手往这儿伸,他就让谁不痛快。
他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易中海不是每月要吃他给的药吗?那药可不单是助兴,名贵药材提过之后,能调理身体、补养元气。他若是停了这层,只留那点乐子,易中海这身子骨还能撑多久?下月起,药就得改改配方。不只改,量还要再加——一月两粒太少了,怎么也得四粒。反正加工坊里动动念头就行,又不费什么。易中海攒了那些年的家底,也该往外掏掏了。
刘海中那边倒不急,那老家伙胆子小,一月一粒还得咬牙,再多他也舍不得。慢慢来。
烟抽到一半,李阳又盘算起另一件事。易中海之所以在院里立得稳,一半靠的是八级工的金字招牌,一半靠的是傻柱这张牌。光断他的药还不够,得再把他威望往下拽一拽。七级工——只要降一级,不管是厂里还是院里,易中海的脸面都得塌。
他掐灭烟,脑子里又闪过何雨柱的影子。这个狗东西,一边跟贾东旭称兄道弟,一边又惦记秦淮茹。易中海能这么滋润,傻柱就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两人要是不散,后头还有得麻烦。得让傻柱也吃点苦头。
他忽然想到机修厂的南易。南易手艺不比何雨柱差,只可惜成分不好,在机修厂处处受排挤,三天两头被弄去扫厕所。倒不如把他调过来,放在食堂跟何雨柱打打擂台。这两个人,一个爆脾气,一个看着文气,骨子里却都是犟种。碰在一块儿,能生出什么事来,想想都热闹。
李阳越想越觉得可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南易调来,站稳脚跟,就能把何雨柱的精力钉死在厂里。等他跟傻柱斗得两败俱伤,降何雨柱一级的事,就能顺水推舟。这狗东西不是爱接济人么?工资一降,看他拿什么接济。到时候再让陈寡妇去“伺候”他——六个孩子要养,陈寡妇又是个有心机的,何雨柱还能有心思作妖?
他想着想着,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些后招,一环扣着一环,没必要现在全用上,得看他们的表现。人嘛,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作死。他其实挺想当个好人,可这些人就是不让。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把棋一步一步下死。窗外的天黑透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李阳掸了掸裤腿上的烟灰,起身关了窗。小院那边于莉还等着,不想让她等太久。只是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往中院方向望了一眼,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先让子弹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