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站在自家屋门口,听完于莉的话,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半晌没合上。她又不笨,相反聪明得很。于莉只含糊其辞地提了一句“他让我来的”,又压低声音说“我饭菜做得不好,他让你教我”,何雨水便什么都明白了。合着她心心念念还想把于莉跟李阳撮合到一块儿,结果这两人早就暗度陈仓了。
她站在原地怔了两秒,心里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可那酸劲还没漫上来,又被她生生压了下去。李阳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于莉姐妹俩跟他走得近,她早该看出来的。况且,这不正是她一直盼着的事么?如今于莉明明白白地站在跟前,低眉顺眼地请她教厨艺,那就说明他两人已经在一处了。
想通了这一节,何雨水反倒轻快起来。她上前挽住于莉的手,笑嘻嘻地说:“李阳哥发了话,我哪有不应的。走,我这就跟你去。”说着便要往外走。于莉拉住她,小声提醒说李阳叮嘱过,得先跟她哥何雨柱打个招呼。何雨水停下步子,眼珠一转,说于莉姐你去说更稳妥些。她出面,何雨柱那性子怕是又要横生枝节。
中院正房里,何雨柱正就着一盘花生米喝小酒,双腿搁在凳子上,惬意得很。见何雨水领着于莉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坐正了身子,又趁人不注意把堆在床边的几件脏衣裳团了团,塞进床底下。他脸上堆起笑,招呼人坐,眼睛却一个劲地往于莉身上瞄。
于莉大大方方地说明来意,说她从工厂宿舍搬了出来,在靠近学院那边租了房子,想学几样家常菜。跟何雨水投缘,便想拜她做师傅,往后去她那儿住几天,才来问问何雨柱的意思。何雨柱一听,拍着胸脯说拜什么雨水,拜他多好,他这手艺别说做家常菜,就是办几桌酒席也绰绰有余。于莉捂着嘴笑,说他一个大男人,到底不方便,她不过学些家常小菜,就不劳烦大师傅了。
何雨柱还不死心,又劝了两句,可见于莉态度软中带硬,又见何雨水在旁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便也没了脾气,摆摆手说行吧行吧,去就去。他看了眼何雨水,说往后她在那边待着,按时回来就成。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妹妹如今翅膀硬了,压根用不着他多操心。更何况他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跟秦淮茹多搭几句话,哪有闲工夫管这些。
于莉笑着道了谢,带着何雨水出了门。两人骑着自行车,拐过几条胡同,不多时便到了李阳的小院。何雨水一推门,眼前豁然开朗,青砖铺地,游廊相连,花圃里的月季开得正好。她像只出了笼的雀儿,这儿瞧瞧,那儿看看,嘴里不住地夸赞。
李阳从正房走出来,说这院子才收拾出来,眼下就他和于莉住,让她随便挑间厢房。何雨水想也没想,说就住于莉姐隔壁。李阳看了看她空空的两手,问怎么没带换洗衣物和日用家什。何雨水嘻嘻一笑,说先过来认个门,回去再收拾,她骑车来回快得很。她心里早有了谱,李阳这边东西齐备,她缺什么到时再说。
三人在院里转了一圈,又进了厨房。何雨水一眼瞧见中午剩下的那盘土豆丝,上前端起来看了看,又用筷子拨了拨,摇了摇头说难怪李阳哥不碰这菜,光这卖相就让人没胃口。她转头对于莉说,这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匀,火候也过了,油是放了不少,可全糊在表面,吃到嘴里发腻。馒头没醒发透,稀饭熬过了头,都成浆糊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系上围裙,指挥于莉打下手,重新和面、切菜。
李阳见厨房里两个女人忙活开了,便不再多留,转身回了客厅。他靠在竹椅里,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窗外飘来炝锅的香气,还夹着何雨水清脆的说笑声。他眯起眼,想这日子可真不赖——外头有于莉暖床,屋里有雨水做饭,吃穿不愁,又离学校近。比起大院里的鸡飞狗跳,这才叫过日子。
小院离文丽家不算远,蹬车过去用不了半个钟头。梁拉娣住的那片筒子楼也顺路。丁秋楠的宿舍拐两条街就到。陈雪茹和徐慧真的铺子也在附近。搬到这里,倒像是把那些红颜知己都串成了一串,想见谁就方便了。他吐出一口烟,望着天边渐渐坠下去的日头,心里头说不出的舒坦。
厨房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一阵更浓郁的饭菜香飘进客厅。何雨水扬声喊他吃饭。李阳掐了烟,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厨房走。月亮已经攀上了院墙,银白的光从游廊的柱子间漏进来,把满院的花影都照得温柔起来。他忽然觉得,这空荡荡的小院,有了人声,才真正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