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等她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李阳才从里屋出来。何雨水的手艺确实没得挑——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炒出来青白分明;馒头暄软雪白,稀饭不稀不稠。于莉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原来我做的菜是真的难吃。”先前李阳只尝了几口就不再动筷,她心里还有些不服气。如今跟何雨水一比,才晓得差距有多大。
李阳笑而不语,三两下把饭菜扫光。于莉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把厨房擦了一遍,才过来说想回趟家,再取些日用品过来。李阳点点头,说早些回,晚了路上不放心。于莉应了一声,提着小包出了院门。
院子里就剩李阳和何雨水两个。门刚合上,两人便没了顾忌,从厨房闹到厢房,折腾得满屋凌乱。何雨水今日格外放得开,像是要把这些天攒下的想念都还给他。两人好一番折腾,才安静下来。
何雨水爬在李阳怀里,脸颊还泛着潮红,仰起脸,忽然抿嘴笑问:“哥,你跟于莉姐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李阳低头看她一眼,笑问怎么,有意见?何雨水摇摇头,说哪有什么意见,她先前还想着怎么撮合他俩呢。她顿了顿,又问他是不是打算娶于莉。
李阳反问她觉得合适吗。何雨水认真想了想,说不合适,于莉配不上他。模样不算出挑,文化不高,除了听话,倒也说不出什么长处。李阳打断她,笑着说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何雨水嘟了嘟嘴,说她还盼着有个好嫂嫂呢。李阳捏了捏她的脸,说放心,定会给她找个懂事的嫂嫂回来。
何雨水来了兴致,说凭他的条件,好姑娘多的是,不过得抓点紧。他现在是干部,一个稳定的家庭比什么都重要。李阳点了点头,说所以他选人得慎重。何雨水眼珠一转,脆生生地接了一句:“还得找个大度的。”李阳没反驳。何雨水又补了一句:“可惜我还没毕业,不然我就嫁了你。我才不管你在外头怎样,只要对我好就成。”
李阳听得心头发软,把人往怀里又揽了揽,说他的雨水真贴心。何雨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她把他当爸、当哥、更当自己的男人,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只求他以后有了嫂嫂,别撵她走。李阳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不会亏待她。
两人又歪了一会儿,何雨水才恋恋不舍地起来,说还得回大院取东西,再晚天就黑透了。李阳也没留她,只叮嘱路上慢点。何雨水走后,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也推车出了门。
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远远望去像泼了一层水。李阳骑到仁德胡同时,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他停好车,推开沈济堂家那扇半掩的木门。
沈济堂正坐在堂屋里摆弄几味药材,听见响动抬头,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句:“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呢。”
李阳瞪了他一眼,说狗嘴吐不出象牙,再阴阳怪气,那药可就不给了。沈济堂脸色一变,立马堆起笑,连说开玩笑。李阳也不跟他废话,径直问上回托他办的事如何了。他当干部这些时日,手里攒下不少粮票,大多通过沈济堂的门路换成了现钱。加上卖药和帮人寻物资的抽头,早就是个隐形的万元户了。出差前,他拿了两千四百块给沈济堂,托他换成金条。这老东西看着蔫了吧唧,路子却广,这是他最看重的地方。
沈济堂从药柜最里头摸出个纸包,递过去。李阳拆开看,十根小黄鱼,成色都正。沈济堂在旁搓了搓手,说还得补他一百,算手续费。李阳痛快地数了钱给他,又把金条收进随身的皮包,实则送进了空间。买卖两清,他环顾一圈,问沈碧君怎么不在。
沈济堂一听“沈碧君”仨字,脸就沉下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指着李阳的鼻子,说早就警告过他,别打他闺女的主意,不然饶不了他。李阳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漫不经心,说那你翻个脸试试。
沈济堂的气势登时泄了,双手合十,连声叫他祖宗。他说自己就两个闺女,还指着她们招上门女婿,让他行行好,别去霍霍人家。说着又抛出一串条件:只要肯倒插门,这四合院过户给他,另外再给一万块钱,彩礼分文不要。
李阳啧啧两声,说你们这些老中医还真是富,张口就是一万。他倒没怀疑沈济堂拿不出——那“再造金丹”的名头,他早在外省就听过,在富人圈子里卖得紧俏。沈济堂的家底,怕是不比陈雪茹薄。他眼珠一转,笑着说倒插门就算了,不过可以换个法子:钱他收下,沈碧君沈碧瑶他也收了,等生了孩子,各挑一个姓沈。
沈济堂被他气得直笑,抄起手边的药杵指着他骂:“你脸怎么这么大?还沈碧君沈碧瑶,不当倒插门,想都不要想!”
李阳也不恼,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说这买卖不急,有商量。临出门时,又回头补了一句,让沈济堂下回多备些好茶。沈济堂在堂屋里跳脚骂了几句,追到门口,却只看见李阳跨上车,慢慢悠悠地出了胡同。暑气蒸腾,蝉声一阵接一阵,把那几句骂声都压下去了。李阳骑着车,想想沈济堂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老东西,看着凶,其实比谁都精。越是这样,越能打交道。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决定先回小院。于莉该回来了,这么热的天,他有点想喝冰镇的绿豆汤。不知道于莉会不会熬。车轮碾过滚烫的地面,影子拖在身后,短短的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