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保定，下了车，两人垂头丧气地回了家。这趟四九城之行，路费花了不少，好处一分没捞着。

更要命的是，他们以前全靠何大清颠大勺养家，后来靠何大清以前的存款，现在家里日子一落千丈。

两兄弟没本事，又好吃懒做，以前有何大清在，还能混口饱饭。现在何大清走了，他们各自的媳妇天天在家摔盆砸碗，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没用的东西！出去一趟，钱呢？”

“跟着何大清那么多年，手艺没学来，钱没挣着，现在就等着喝西北风啊？”

两兄弟缩在墙角，一声不敢吭，心里头把何大清骂了八百遍，却早就忘了：当初他们何大清只有利用，还在亲妈白寡妇死以后，把那个给他们当牛做马几十年的老头，一脚踹出了家门。

至于何大清没去南锣鼓巷的四合院，也没住到何雨水家。

傻柱嘴上骂骂咧咧，最后还是把老头接回了自己家。反正他天天在厂房，家里多双筷子的事儿，就当养了个闲人。

何大清一开始是高兴的，以为儿子终于肯认他了。他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家里住着，早起扫院子，尽量让自己显得有用些。

儿媳妇对他客气，孙子孙女也乖巧，一口一个“爷爷”地叫着。可何大清心里清楚，这客气里头隔着一层东西。

日子久了，他慢慢咂摸出味儿来。

柱子对他，始终冷着一张脸。饭桌上，傻柱跟媳妇孩子有说有笑，轮到何大清这儿，就只剩“嗯”“啊”两个字。

可隔壁易中海家不一样。

傻柱对易中海，那才叫一个上心。易中海咳嗽一声，傻柱眉头皱得老高：“一大爷，您是不是着凉了？我带您去医院瞧瞧？”易中海摆摆手说没事，傻柱还不放心，非得让保姆煮碗姜汤送过去。这易中海家又不是没有保姆！

何大清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柱子也是这么围着他的。他在灶台前颠大勺，小柱子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他夹一块肉尝尝咸淡。

那时候柱子多亲他啊，爹长爹短地叫，夜里睡觉都要拽着他的衣角。

是他自己把这一切撕碎的。

何大清缩回屋里，坐在床沿上，盯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他觉得自己就算死在这张床上，柱子大概也会以为他是睡着了。

可他不敢说，不敢问。

谁让他先当那个逃兵的呢？谁让他为了白寡妇，把两个孩子扔在四九城，几十年不闻不问呢？

这苦果，是他自己种的，再苦，也得往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