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房每年春秋两季都要派人下乡核田,核到临河乡时,我会亲自看一眼。若田确实养得好,地力也稳得住,到时候再正式注籍也不迟。刘翁,你看这样可使得?”
刘东青坐在椅子上,听了张三郎这番话,圆脸上的笑意深了。他拿手背蹭了下嘴角,偏过头看了刘大一眼。
刘大垂着眼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拱了拱手,“张押司体恤,我替家父谢过。”
刘东青这才把目光移回来,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张押司肯给这个面子,老汉自然接着。改日您派人来临河乡,我让三郎领着看田。”
他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撑着扶手站起来,朝张三郎微微弯腰,“老汉嘴笨,方才说话冲了。张押司莫怪。”
张三郎摆了摆手,“刘翁言重了。户房核田是分内的事,该问的得问,该看的得看。只要田赋不差,役钱不少,旁的事倒也好说。”
他顿了顿,转念间想起一事,便话锋一转,“不过,还有桩小事。咱城东五条巷子,粪窖的活归谁干,那是你们倾脚头的行规,我不懂也不打算管。”
“只是,前两日街坊卖菜的史翁,说想包进士巷的粪窖,浇他那三十亩菜地,便求到我隔壁宅孙县尉老父跟前。”
“孙老官人抹不开脸推脱,又不愿让孙县尉以官身强压,坏了行规。所以,他托我跟刘翁递个话从中说合,各行其便。”
刘东青坐回椅子听他说完,圆脸上笑意没变,眼皮微微抬起,“张押司意思是?”
张三郎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史家出钱,找工房办扑帖,那是他跟县衙的事。刘家愿不愿意腾条巷子的粪窖给史家,那是你们行内的事。”
“孙老官人开口了,我这当晚辈的,不好不替他递个话。至于成不成,刘翁自己拿主意便是,与今日所说事项,并无关联。”
刘东青手指在膝盖上轻叩,偏头看了刘大一眼,“张押司把话递到了,老汉心里有数。”
他重新站起来,朝张三郎拱了拱手,“这事我回去跟行里几个老弟兄碰一碰。成不成的,改日让大郎回您的话。”
张三郎也站起来拱手,“有劳刘翁。”
刘东青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刘大朝张三郎弯了弯腰,便跟在他身后。
廊道里传来刘二郎压低的嗓门,“爹,这张押司到底要干什么?”
刘东青声音比方才闷了些,“回去再说。”
脚步声沿着廊道往仪门方向去了。
徐方看着刘家父子拐过廊角,这才把门虚掩上,转回身来,“张押司,临河乡那几块田,真要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