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承点了点头,又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住税按季度交,一季三百文。你铺子小,又是头一回开,税钱不算高。要是以后生意做大了,再往上调。”
丁冬九心里记下了,从怀里掏出三百二十文钱,放在案桌上:“刘经承,这是头一季的税钱,您收好。多余二十文你喝杯茶。”
刘经承接了钱,点点头,数了数,放进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盖了红印的凭据,递给丁冬九:“收好这个,往后税吏上门查,你拿这个出来就行。”
丁冬九接过凭据,小心地折叠好,贴身揣进怀里。出了镇公所,他才松了一口气,对马经济说:“马老哥,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领着,我自己来办,怕是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马经济摆了摆手:“嗐,这点小事。走,带你去找工匠。”
他领着丁冬九穿过两条巷子,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正蹲在地上凿石头,旁边两个年轻人在和泥。马经济推开院门,喊了一声:“老吴,来活儿了!”
吴工匠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锤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马老哥,啥活儿?”
“这位丁掌柜,在西街口开了个豆腐铺子,院子里要加盖一间厦子,你去看一眼,给个价。”
吴工匠打量了丁冬九一眼,点了点头,解下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跟着他们出了门。到了铺子里,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用脚踩了踩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围墙,问丁冬九:“要多大的?”
丁冬九比划了一下:“能放一盘磨,砌一个大灶煮豆浆,墙边打几个架子放东西,吊滤架,能容两个个人转身干开活。”
吴工匠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砖打底,上面用土坯,木头梁,顶上铺瓦。连工带料,门窗木头,一共得三四两银。你要是想省钱,用竹子搭个棚子,那便宜,土坯自己打也行,我这城外正好有现成土坯。”
丁冬九咬了咬牙,没有犹豫太久:“就用砖和土坯,盖结实点我先付你一两定钱,明天能开工不?”
吴工匠点了点头:“能。明天一早我带两个徒弟过来,先把地基挖了。”
丁冬九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又数了二百文铜钱,一并递给马经济:“马老哥,这一两是给吴工匠的定钱,这二百文是你的跑腿钱,今天辛苦你了。”一般跑腿都要两头抽成。这两件事,给两百文差不多。
马经济接过钱,也不推辞,揣进怀里,笑着说:“丁掌柜是个爽快人。往后在白河镇有事,只管来找我。”
送走了马经济和吴工匠,丁冬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块即将动工的空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铺子定了,幌子做了,税办了,磨坊也要开工了。事情一件一件地往前推着走,虽然每一步都往外掏银子,可每一步也让他离那个目标更近了一点。
他转身走进厢房,满银正在里面收拾床铺。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外甥笨手笨脚地叠着被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看看天色,丁冬九一鼓作气,又带着满银去买做豆腐的家什。大铁锅一口,煮豆浆用的;小铁锅一口,自己做饭用的;大水缸两口,泡豆子和存水用的;木匣子两个,压豆腐用的;还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零零碎碎装了一大筐。又去柴市买了一车柴,堆在院子角落里。
一圈跑下来,丁冬九坐在铺子门槛上,掏出钱袋数了数——房租、石磨定钱、盖房子的定钱、买家什的钱、办文书的钱、买柴米油盐的钱……加上今天这一天的花销,这间小铺子还没开张,已经要投进去快十两银子了。
他把钱袋扎紧,揣进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不心疼是假的,可拉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开了头,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满银,”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晚你就住在这儿。明天吴工匠来干活,你盯着点,该递砖递砖,该和泥和泥,别让人家觉得咱家没人看着。也顺便熟悉熟悉镇上的环境,认认路,看看哪儿有菜市,哪儿有粮店。”
满银站在院子里,用力点了点头。他看着舅舅,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责任感。这么多钱投进来了,舅舅把这么大的摊子交给他,他要是干不好,怎么对得起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