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铺子里,满银已经把豆腐摆上了案板,正在门口招呼客人。铺子刚开张,街坊邻居们新鲜劲儿还没过,时不时有人过来看看、问问、买一块两块的。满银站在门口,见人就笑,见人就打招呼,嘴甜得很,叔叔婶子大哥大姐叫得顺溜,倒也拉了不少生意。
丁冬九把猪胰脏泡上水,这东西不占什么地方,就是费人工——捣胰子泥、过滤草木灰水、搅拌、入模、晾干,每一道工序都得花时间和力气。但卖得好,再费人也值得。
满银在前面卖了一会儿货,晌午人少了,又跑回来磨豆腐。他到底年轻,精力旺盛,闲不住。丁冬九说了他几次,让他歇一歇,他不听,说“不累不累”,又推起磨来。丁冬九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摇了摇头,也不再劝了。
“舅,你放下,后晌我洗。”满银一边推磨一边说,朝那几副泡着的猪胰脏努了努嘴,“现在这些东西在我眼里都是钱,可不能浪费了。”
丁冬九忍不住笑了:“慢慢来,人不是铁打的,别把自己累垮了。”
满银嘿嘿一笑,没有接话,继续推他的磨。
五、又一天
正说着,前面铺子里传来了说话声,有人在问价。丁冬九擦了擦手,走到前面去招呼客人。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手里挎着一个竹篮,正在看案板上的豆腐。
“这豆腐新鲜吗?”妇人问。
“今早刚做的,还温着呢。”丁冬九拿起一块豆腐,递到妇人面前,“您看这成色,白嫩嫩的,闻闻这豆香,新鲜不新鲜您一闻就知道。”
妇人接过豆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新鲜。给我来两块。”
丁冬九利落地给她包了两块豆腐,又顺手递了一块胰子皂:“这是我们自家做的胰子皂,干净去污,洗手洗脸都好使。您买豆腐,这块皂算您九文钱,试试?”
妇人接过胰子皂,看了看,又闻了闻,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丁冬九接过钱,笑着说了句“您慢走,好吃再来”,又回到后面继续忙活。
这一天,满银后做的豆腐到底没有昨天卖完,到了傍晚还剩了一半。丁冬九没有着急,将剩下的豆腐压成了豆腐干,这东西比豆腐能放,不愁卖不掉。
关了铺子,丁冬九系上围裙,开始做红烧肉。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焯水去腥,然后下锅煸炒出油,加入酱油、糖、桂皮,小火慢炖。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肉香和酱香混合在一起,飘满了整个院子。
满银蹲在院子里洗刷猪胰脏。他跟着满仓和满金洗了大半年的猪下水,洗这东西已经熟练得很了——先用清水冲洗几遍,然后用盐和醋反复搓洗,去掉黏液和腥味,再用清水漂洗干净,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他一边洗一边哼着小调,显然心情很好。
红烧肉炖了将近半个时辰,肉已经炖得酥烂,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丁冬九又去街头的馒头铺子买了几个热馒头,回来拌了一盘小葱拌豆腐——小葱是自己家里种的带来两天了有点打蔫,切成葱花,撒在豆腐上,淋上酱油,简简单单,清爽可口。
满银坐在桌前,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肥肉在舌尖上化开,酱香和肉香充满了整个口腔。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又咬了一大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舅,你这手艺,开个饭馆都够了。”
丁冬九笑了笑,没有接话,夹了一筷子小葱拌豆腐,慢慢地吃着。
满银吃得满嘴油光,又添了一碗饭。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拼命干活,拼命挣钱,使劲吃肉。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追求呢?
吃完饭,满银照例去数钱。丁冬九没有等他数完,靠在被子上,眼睛一闭,就睡着了。他实在是太累了,连续几天高强度劳作,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要休息。满银数完钱,回头看到他舅已经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拿了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又吹灭了灯,自己也躺下了。
六、做胰子皂
第二天不用送货,两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