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国胜的眼神平静而疏远,没有惊讶,没有厌恶,只是看了片刻就低下头忙活自己的事,像是窗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崔大可没有走过去打招呼,只是朝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了东厢房。
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钟队长,你不吃我这一套没关系,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我只替李主任干活,你护你的人,我干我的活,在这院子里咱俩各行其道,互不为难。
第二天一早崔大可又在食堂后厨碰见了南易。
南易正蹲在灶台旁边择菜,看见崔大可走进来,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他身上那套制服,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说了句“崔队长,早”。
语气平平,跟平时一样。
崔大可站在门口搓了搓手,想问南易对自己的新职务有什么看法,又想问南易昨天跟钟国胜有没有聊起过自己,但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崔大可想起钟国胜昨晚透过窗户看自己时那个平静的眼神,又想起李怀德那句郑重的叮嘱。
李怀德的话的分量崔大可掂得很清楚,自己不过是李怀德手底下一颗棋子,而钟国胜是李怀德请进包间称兄道弟的人,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套制服能填平的。
南易看着崔大可的背影消失在穿堂口,把手里的菜放进盆里,端着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菜叶碎屑,嘴里说了一句“这身衣服穿不了几天就得脏”。
李怀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革委会纠察队的花名册。
这本花名册是孙干事刚刚送来的,纸页还是温的,墨迹散发着新打印文件特有的油墨味。
名单上列着纠察队第一批的队员姓名,一共十几个人,大部分是革委会从各车间抽调上来的年轻人,政治面貌一栏大多写着“群众”或“团员”,只有少数几个标注着“党员”。
李怀德拿起钢笔,逐行扫过那些名字,偶尔在某个名字旁边停下来,用笔尖轻轻点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李怀德把纠察队的编制在脑子里重新调整了一遍。
哪些人负责厂区巡逻,哪些人负责各科室门口的检查岗,哪些人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听调。
每个岗位的安排都有李怀德的考量。
巡逻岗需要退伍兵出身的壮实汉子,能镇得住场面;检查岗需要机灵懂事的年轻人,能跟各科室的人打好交道;机动力量则需要信得过的人,随时能替自己跑腿办事。
李怀德把几个心腹的名字分别安插在这几个岗位上,有的是后勤科时期的老人,有的是革委会筹备期间主动靠拢过来的积极分子,有的经人介绍考察之后觉得能用。
这些人分散在不同的岗位,彼此之间不一定认识,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直接向自己汇报,不走孙干事那一层。
在崔大可的名字旁边,李怀德用红笔打了一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