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这里本来矢尽粮绝，支撑不了太久了，亏你大兵赶到，现在已经可以重新将平虏堡四面围攻了！萧如薰的小命，早晚要攥在咱们手里！”

哱云携着文秀的手，哈哈大笑着进了军帐，待各自坐定，就对众人说道：“诸位远道而来，想必十分辛苦。我已令部下备好一桌宴席，来给大家接风洗尘！”

一抬手的工夫，几名小校捧进一口炖着全羊的大锅，用木勺在里面搅动几下，连汤带肉地舀进碗里，分与每一个人；又搬出一坛好酒，专供席上畅饮。众人把酒言欢，谈天说地，吵吵嚷嚷，不知度过了多少时辰，猛然一看，内外连灯火都点起来了，照得四面通红。

此时，许多将领都喝得大醉，被亲兵们一个个架出去了；只有土文秀不甚爱喝，只是偶尔小抿几口，清醒得很。他见人都走了，也打算起身离开，却被主座上的哱云叫道：“土兄弟！你留下来，我正要和你单独说话呢。”

土文秀眼皮微颤，笑看向半躺在椅子上的哱云：“大哥有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说动蒙古人入局的？”他虽然喝得头昏脑胀，但言语仍是清醒。

文秀叹息：“任他们索取财宝、奢靡享乐，靠着数不清的卑微条件，才订下了一纸盟书。这件事逼得老爷子重新出山，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哱云一砸桌子：“唉！如今纵算造了反，也远不如之前自在了。想当初，哱老带我们驰骋沙场，虽然环境凶险，倒也心无杂念，整日乐呵呵的；后来，边关上议和互市，老爷子就委身在官场之中，陪着十万分的小心，还被卷进那些纷争，帮着干了多少脏活，把他身上的锐气都耗没了！再后来，更是受着党馨的气，被一步步撵上绝路，终于到了这样的境地。苍天为何叫老爷子如此命薄！”

他越说越激动，文秀亦不免心中触动，随手拿起酒盏，喝了一大口。

哱云红着眼眶：“说起来，我们从军那年，可都是十八九岁血气方刚的年纪，真怀念啊。你还记得吧，有一次咱俩外出侦察，被贼人追击，我深受重伤，你却不肯放弃我逃走，冒着危险躲入墩台里，四方寻求水源食物，守了三天三夜，才盼得援军到来，从此我们就结了情谊。再加上咱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土达出身，互相照应帮衬，度过了最难的日子，真是……和亲兄弟差不多。”

文秀听着，更觉得不是滋味，大口大口地灌着酒，强挤出笑容道：“大哥，突然提这些做什么？我们现在不也好好的，在为老爷子打基业嘛。”

“基业？这条路只会是个死局。”哱云轻声冷笑，“当然，我是不耻背叛弟兄们的，为老爷子奋战到最后，或许就是我的宿命吧。”

文秀猛然抬起眼，察觉出了哱云的动摇。他多么想劝阻兄长回头，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官军的计划绝不会中途改变。

‘为了老爷子的清白……’文秀颤着手倒下最后一盏酒，‘我必须狠下这个心！’想到这儿，他一饮而尽，开怀大笑：“大哥何必如此悲观！你是醉喽！”

“对啊，醉了。时间不早了，咱们撤去宴席，回去歇息吧，我送你一程。”

于是二人起身离开，唠唠叨叨地聊了一路，笑声从未断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