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在桌与桌之间灵活地穿梭,托盘上摞着一笼笼冒着热气的蒸点和白瓷碟。
看上去是粤式菜,不过也很合理,听说先施、永安、新新都是广东人开的。
侍者把她引到靠窗的一张小桌旁,递上菜单。
少微看着菜单道:“豉汁蒸排骨一碟,白切鸡一碟,鲜虾腐皮卷一碟,脆皮炸鲜奶一碟,虾饺一笼。再来碗白粥,就这么多。”
侍者一一记下,问:“小姐要茶水吗?”
“不要茶,来碗冰绿豆沙,最后上。”
侍者应声退下,片刻后虾饺和豉汁蒸排骨,就上了。
等菜的间隙,少微四处看了看,靠里的大圆桌上坐着一家老小五六口人,一个阿婆正把鸡腿夹到小孙子碗里。
奶奶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子的……她有时候觉得情感这个东西很奇怪。
就说她奶奶吧,是个小脚的妇人,一辈子没出过县城,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是简简单单,丝瓜、茄子、豆角……门前的菜架上有什么菜就吃什么。
只有她在的时候才会有鱼、有肉、有鸡腿、有豆腐……
奶奶会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挑出来放到她面前,自己只夹鱼头鱼尾。
吃鸡的时候也会把鸡腿都给她,奶奶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她也从没问过奶奶爱不爱吃鸡腿,好像就是理所应当的。
可凭什么呢?以前有人说挥霍和珍惜是一个意思,她不懂。
现在却蓦然理解,一直在挥霍的是她,始终珍惜的是奶奶。
她忽然落下泪来,就是那么一瞬间,隔壁桌阿婆夹菜的动作和记忆中的奶奶,重叠在了一起。
少微索性起身去了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出来。
她接了一捧泼在脸上,又接了一捧,凉意渗进皮肤里,把伤感和酸涩一起压了下去。
觉得差不多了才推门离开,走廊里很安静,厚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少微低着头往前走,走到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她抬起头,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