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诊了左手诊右手,诊了右手又换回左手,额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在袖口上,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脊背上冰凉一片。
“周大夫。”胤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诊了这半日,可诊出什么来了?”
周府医的手指抖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似的缩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王……王爷,这……这脉象……”
“说。”
那一个字落下来,周府医只觉得头皮发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细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是……喜脉。”吾命休矣。
书房里安静极了。
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能听见窗外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周府医自己急促的心跳。
胤禛没有说话。
他坐在书案后面,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慢慢收紧,收得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周府医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生怕哪个动静大了,就成了压垮王爷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胤禛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喜脉?”
“回……回王爷,是喜脉。”周府医咬了咬牙,“老朽行医三十余年,妇人喜脉诊过不下千回,王爷的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确是喜脉无疑。”
“本王的身份,如何会有这般脉象?”胤禛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周府医磕了个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朽……老朽也不知。可脉象如此,老朽不敢欺瞒王爷。王爷若是……若是不信,可再传几位太医来会诊,或许……或许是老朽诊错了。”
胤禛没有传太医。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周府医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良久,胤禛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波澜,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幽深的暗色,像是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涌动,表面却纹丝不动。
“周大夫。”
“老朽在。”
“今日之事,”胤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若有一个字传出去,你全家老小,一个不留。”
周府医浑身一颤,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老朽不敢!老朽什么都不知道!老朽今日只是来给王爷请平安脉,王爷身体康健,并无不适!”
“很好。”胤禛微微颔首,“起来吧。”
周府医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肚子直打哆嗦,站都站不稳,扶着桌案才勉强立住。
胤禛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依你之见,这……异常脉象,要如何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