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搁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还不去歇着？"

"臣妾见皇上又忙到这么晚。"富察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和，"臣妾想着……皇上若是睡不着，臣妾可以陪皇上说说话。"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案角那碗参汤，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他想起从前他阿玛也总是这样，在他批折子批到深夜时，总会让高无庸端一碗参汤进来。

他端起那碗参汤喝了一口，搁下之后对富察氏说："朕没事。你早些歇着吧。明日还有礼部的章程要看。"

富察氏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她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看见沈清宴又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了一道折子，低头批了起来，侧脸的线条在烛火里被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

她没有出声，轻轻合上了门。

那之后的日子，沈清宴开始了一项又一项的政务。他翻开胤禛留下的那些卷宗，看见他阿玛在每一道折子的批注栏里写的那些细密的字迹——"此条可行，待太子决断""此项宜缓不宜急，留待新君推行""弘历若问起此案，可告之以下三端……"他翻过那些卷宗时，指尖在他阿玛写下的"弘历"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翻了。

他要替他阿玛做完那些没做完的事。

第一件事，是让四海升平。雍正末年虽然已经推行了诸多新政，但各地积弊尚未完全涤清，边境时有小患，藩属国之间也偶有纷争。沈清宴花了三年时间，重新梳理了西北的边务，派了稳重的将领接替那些急于求成的旧人，又花了两年时间整顿了东南沿海的水师，让那些这些年日渐猖獗的海盗没了立足之地。

到第五年的时候，北方的准噶尔部已经彻底安分了，南边的缅甸和暹罗也都遣使来朝称臣。

第二件事，是让河清海晏。他阿玛生前最在意的就是水利，雍正年间虽然已经修了不少河堤，但黄河、淮河的水患依然时有发生。沈清宴继位之后，把治河当成了最要紧的事来办。他任用了几位善于治水的官员，又自己跟着去看过几回河道，在堤坝上走着，听那些老河工讲水流的脾性，然后回到宫里批出那些关于治河的折子。

到第十年的时候，黄河连续五年没有决过堤，两岸的百姓终于不用再每年秋汛时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第三件事，是让百姓衣暖食足。他把雍正年间推行的垦荒令继续延续了下去，又加了几条关于水利和农具的优惠政策。

他在各省推广了新的作物品种，让那些原本只能种一季稻的地方种上了两季，让那些瘠薄的山地上也长出了能果腹的粮食。

这些年他做了太多的事，做了太多的决策，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都是对的，只是知道现在的结果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