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河边的风把光秃秃的柳树条吹得晃来晃去。
"不知道。"
"那就去看了再说。"
她走了。宋祁安站在桂花树旁边,又抬头看了看天。冬夜的天空比刚才更暗了,云层薄了一些,漏出几颗星星来。他很久没有抬头看星星了,上一次大概还是在海城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屋顶上。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头,往凤鸣巷走。路过陆明远书铺的时候灯还亮着,玻璃门关着,里面隐约能看到陆明远坐在地上整理一摞书。他没停步,继续走。
回到29号,他开了灯,窗台上的薄荷在冬天的室内长得慢了一些,叶子边缘泛了一点黄。他浇了水,把窗子关小了一点,不让夜风直接吹到它。
方桌上那本《南方草木志》还摊着。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桂花那一章的照片拍的是盛花期满树金黄的样子。他以前翻到这一页的时候觉得那是很远的画面,现在再看,树干在照片里那棵树的根部粗细,跟他种的那棵现在的粗细,差不了太多。
他合上书,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烧开的时候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灯下白蒙蒙地散开,跟包子铺蒸笼的白汽一样。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水汽向上飘,碰到天花板又消散了。
明天上午去苗圃。他想起许念说的那句话,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也不排斥。去就去吧,看看有什么树。大不了再拎一棵回来,种在桂花树旁边,开春之后一起长。
那天下午宋祁安去了城南苗圃。苗圃在城郊一片矮坡上,用铁丝网围着,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树苗,冬天地里光秃秃的,但苗圃老板说开春就能移栽。他转了两圈,挑了一棵香樟,不是很大,但主干笔直,根系用麻布包着,裹得很紧实。
苗圃老板帮他把树苗捆在电动车后座上,又塞了一把土给他。"樟树好活,耐阴也耐旱,和桂花种在一起不抢养分。"
他把树苗运到河边,在桂花树旁边挖了一个坑。冬天土硬,挖坑费了不少劲,挖了快一个小时,坑才够深够宽。许念下午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快种好了。
"你挑了什么?"
"香樟。"
她蹲下来看了看树苗的根。麻布已经拆掉了,根须均匀地散在坑底,他正一捧一捧往里面填土。她伸手帮忙压了压土面,两个人配合着把树苗扶正,把土夯实,浇了一桶水。
"两棵树挨着种,"许念站起来说,"以后它们自己会说话。"
"树会说话?"
"根在土下面会碰到一起。你感觉不到,但它们在。"
那棵香樟种下去之后,宁城的冬天就走到了尾巴上。桂花树在寒风里掉了最后几片旧叶子,但枝条顶端的芽苞鼓得更明显了,像在攒着一股劲儿等回暖。
下雨那个傍晚来得不突然。宋祁安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飘雨丝了,走到河边的时候雨密了起来。他照常看了一眼两棵树,桂花树和香樟并排站着,相距不到两米,冬天光秃秃的枝条在雨里微微晃着。
他转身往灰砖楼方向走,刚走几步,看见许念从楼里出来,撑了一把伞,朝他这边走。
"我正要去找你。"
"怎么了?"
"你伞带了吗?"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出门没拿伞。"忘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