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夏知花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额头上敷着冰凉的毛巾，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顾熙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醒了？”顾熙华看到她睁眼，赶紧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心疼，“医生说你严重中暑，加上这几天太累了，必须休息一天。”

夏知花虚弱地笑了笑，想坐起来，却被顾熙华按住了肩膀。

“别动，”顾熙华轻声说，“你今天就好好躺着，什么都别想。”

夏知花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操场。

操场上，A班的方阵还在训练。

因为夏知花昏倒的事，教官把这笔账全算在了丁薇头上。他黑着脸，把A班留下来加练，而丁薇，被单独拎了出来，站在方阵最前面，一个人踢正步。

“踢！脚背绷直！再踢不好，全班再加半小时！”教官的怒吼声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丁薇站在烈日下，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地踢着正步。她的迷彩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背上，脸颊上那道巴掌印已经消了，但眼底的红血丝却更深了。

她一个人站在最前面，像是一个被孤立出来的靶子。

身后，是几十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没有人愿意看她，也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她每踢一步，都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可她依旧没有低头。

她咬着牙，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标准，标准到近乎僵硬。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我不需要你们的原谅，我也不在乎你们的厌恶。

夏知花看着那个在烈日下孤独而倔强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丁薇已经把自己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以为她在对抗世界，可实际上，她只是在用一把名为“骄傲”的刀，把身边所有想靠近她的人，全都逼走。

“知花，”顾熙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到操场上的丁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别看她了。她就是个疯子，不值得你操心。”

夏知花转过头，看着顾熙华那张满是愤恨的脸，轻声说：“熙华，她不是疯子。她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什么？”顾熙华不解。

“害怕被人看不起，害怕被人踩在脚下。”夏知花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所以她宁愿先竖起浑身的刺，把所有人都推开。她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了。”

顾熙华愣住了。

她看着夏知花那双温和而通透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丁薇。

“可她把我们伤得这么深……”顾熙华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知花，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夏知花伸出手，轻轻握住顾熙华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因为我心疼她。”

她看着窗外那个在烈日下孤独踢正步的身影，轻声说：“她赢了她的骨气，可她输掉了所有能让她温暖的东西。熙华，她比我们任何人都可怜。”

顾熙华看着夏知花，又看了看窗外的丁薇，心里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酸涩取代。

她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夏知花的床边，轻声说：“知花，你总是这么心软。”

夏知花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丁薇不会回头的。

至少现在不会。

可她愿意等。

等那个浑身是刺的女孩，终于有一天，愿意卸下铠甲，看看身边那些被她推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