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带着沉重的呼吸,带着疲惫,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我是陈默。”
那两个准备杀人的男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抬起头。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你们觉得身边的人,都想抢走你们手里最后的一块饼干。”
“我也害怕。”
广播里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
“我坐在这座大楼里,看着你们流血,看着你们互相猜忌。我比你们更害怕。我怕我建立的这个新秩序,会变成一个比旧时代更操蛋的地狱。”
“我没有办法用枪,去把你们心里的猜忌打碎。我也没有多余的物资,去填满你们心里的恐慌。”
“但我今天,想求你们一件事。”
“求你们,放下手里的刀。求你们,看一眼你们身边的人。”
“他可能确实想抢你的饼干。但他也可能是那个,在昨天暴乱时,替你挡过一棍子的兄弟。”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如果我们连身边的人都杀光了,那我们就真的,连狗都不如了。”
“我陈默,今天把命放在这里。我不走。我就坐在这座大楼里,陪着你们。如果明天,你们还是觉得活不下去……”
“那就来杀了我。”
“滋——”
广播在一阵电流声中,戛然而止。
沉渣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那两个红了眼的男人,看着彼此手里沾血的刀,突然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双腿一软,跪在了废墟里。
他们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眼里同样绝望和恐惧的泪水,突然意识到,他们不是敌人。
他们,都是在这座深渊里,挣扎求生的,可怜的同类。
第七区行政大楼,地下三层。
陈默放下那个老式的黄铜麦克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他的右臂因为过度用力,绷带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林晚秋站在他身边,静静地递给他一杯温水。
“老大……”阿飞冲进档案室,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停了!全停了!沉渣区的火并,全部停了!那些红了眼的人,都放下了武器。他们……他们在广场上,自发地抱在一起哭……”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冰冷的心脏,稍微恢复了一丝跳动。
他知道,这场“情绪瘟疫”被暂时压制了。
就在这时,陈默的视网膜上,闪过了高维系统“零号”的最新信息。
这一次,那行淡蓝色的字,不再是冰冷的评估,而是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逻辑冲突”般的闪烁:
【检测到“非理性信任”现象。】
【在绝对零和博弈下,人类个体,主动放弃了生存资源。】
【逻辑推演:失败。】
【错误……错误……】
【人类的情感,违背了宇宙生存法则。】
【但……该行为,导致了社会运行效率的……反向上升。】
【零号,核心算法……正在重构……】
【警告:系统过载。进入强制休眠。】
那行淡蓝色的字,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陈默的视网膜上。
陈默看着空荡荡的虚空,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疲惫、但又无比释然的微笑。
“零号,”他在心里轻声说,“你不是机器。你永远也不会懂。”
“人类之所以能活下去,从来都不是因为我们足够聪明,或者足够冷血。”
“而是因为,在深渊的最底下,总有人,愿意为了别人,点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