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纾靠在灶台边沿看着他下面条的动作,水沸了把面条放进去,筷子搅散,整套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她把面碗接过来的时候那碗面正好不烫嘴的温度,汤面上浮着青白相间的葱花,底下卧着一只荷包蛋,蛋边煎出一圈焦脆的金黄。
她端着面碗坐在灶间那张矮桌旁边埋头吃,裴聿珩在她对面坐下来,面前也放了一碗面,两个人隔着桌面各自低头吸面条,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吃完之后温静纾主动收了碗去洗,裴聿珩没跟她抢,站在门框边把外套穿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我散会了之后去接你。"
温静纾在水池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去哪儿接?"
"文工团门口。"他说,语气笃定。
她看了他两秒,把洗好的碗翻过来扣在沥水架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晨光从灶间窗子照进来,把他衬衫领口的折痕照得清清楚楚。
"行,那你散会了来,不过别太早,万一我话还没说完。"
"嗯。"
他低头在她额头碰了一下,动作轻得像被风吹了一下。
"不急。"
然后他转身走了。
院门开合的声响过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温静纾站在灶间门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嘴角弯起来又压下去,转身回屋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那几张东西收进包里,锁了院门往文工团的方向走去。
街上早市刚散,卖菜的小贩正收摊,地上留着水渍和菜叶子。
温静纾沿着街边走,经过那家她跟顾经理坐过的茶馆时下意识看了一眼,茶馆门板还没全卸下来,半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的。
文工团的排练厅在县城最东边那一排灰砖楼里,门口立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
温静纾走到门口的时候排练厅二楼的窗口正传出手风琴伴奏的声音,曲子轻快,音符一串一串地流淌出来。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看门的老大爷从传达室探出头来打量了她一眼。
"找谁?"
"文音。"
大爷上下看了看她,像是被谁提前交代过什么,点了头往二楼指了指。
"排练厅,门开着。"
温静纾道了谢顺着楼梯上去。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脚步声被墙壁折来折去地放大,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的走廊尽头那扇门果然开着,手风琴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她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排练厅不大,木地板被磨得油亮亮的,靠墙摆了一排折叠椅,正面墙壁上镶着一面大镜子。
文音站在镜子前面,背对着门口,腰背挺直,肩线舒展,正在随着手风琴的节奏做着发声练习。
手风琴手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拉得投入,看到门口站着人就停了手。
文音也转了过来。
她看到温静纾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