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也剪了吧,挡着旁边那朵花苞的光了。"
裴聿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剪刀咔嚓一声落下去,那根嫩枝应声而断。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了一点淡淡的询问,像在说"还哪里"。
温静纾蹲下来把他脚边那堆剪下来的枝条拢了拢,挑了一根分叉匀称的小枝在手里转了转。
"这根回去插瓶里养着,能开几天。"
裴聿珩看了她手里那根枝条一眼,点了头。
他把剪刀收起来放进墙角工具箱里,弯腰把她拢好的那堆枝条抱起来扔进了墙根的垃圾桶里。
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谁也没说话,但配合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晚饭后温静纾把那根月季枝条插进一只装了水的粗陶瓶里,搁在了卧房的窗台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瓶身的水面上映出一小块银白色的圆光。
她坐在床沿看着那根枝条上新冒出来的两片嫩叶,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叶尖轻轻吹得颤了颤。
裴聿珩从书房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在看那根月季,没说什么,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肩并着肩坐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瓶月季的影子被月光拉成一道细长的弧线投在墙壁上,随着窗外树枝的晃动轻轻摇来摇去。
"裴聿珩。"温静纾开口。
"嗯。"
"你明年春天还修那丛月季吗?"
"修。"
"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修。"
裴聿珩偏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只够照亮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但温静纾看见他嘴角那道弧线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去看着窗台上那根月季枝条,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行。明年春天。"
窗外院子里的夜风又大了一些,把那根插在粗陶瓶里的月季枝条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水面上的月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日子进了六月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槐花落尽了,槐树叶子的绿从嫩转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深碧色,把巷子两边的天空遮了大半。
温静纾在工坊后院撑起了遮阳棚,用几根竹竿支着一大块粗白布,给编藤条的工人们挡住正午最毒的日头。
棚底下摆了几只矮凳和一张长条案板,杨嫂子她们干活的时候就把藤条摊在案板上编,手边放着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镇上供销社买来的大叶茶,茶水被日头晒成了发红的琥珀色。
温静纾自己不怎么在棚底下待着,她多数时候坐在办公室里对账接电话,偶尔出来巡视一圈看看进度。
到也还算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