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灶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要是你爸的人再来,你就说裴家这边也在打算跟你合伙,已经被你拒绝了,他们家养得起你,不用外人掺和。"
温静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回灶间的背影在暮色里穿过了廊下。
她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也跟着往灶间走去,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但那天的插曲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一早温静纾刚到工坊,杨嫂子就神色复杂地拉着她到了后院角落。
杨嫂子压着嗓子说,昨天下午孙叔走了之后没多久,镇上供销社的老陈那边就有人去打听温静纾工坊的进货量。
老陈觉得不对劲,专门托人带话给杨嫂子,让她提醒温静纾一声。
温静纾站在后院那棵枣树底下听完杨嫂子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围裙的边角然后又松开了。
她抬头看着枣树叶子的缝隙间露出来的那一片蓝天,心里明白了一件事。
她爸不只是派个人来说说而已,他在摸底。
【他在评估你的工坊值不值得动手,问进货量是算你的体量,问货款走谁的户头是看你能不能独立运作。如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扛着,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帮助女儿"的名义介入进来。】
温静纾松开围裙的边角,在枣树底下站直了,看着杨嫂子笑了一下,语气平稳。
"没事,嫂子,有人问就让他们问,账本在我手里,户头是我自己的名字,谁来查都不怕,你让老陈放心,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替我们瞒着。"
杨嫂子见她神色如常,松了一口气走了。
温静纾独自站在枣树底下,午前的日头已经把她的肩头晒得发烫,但她没有挪动步子。
她站在树荫边缘那一道明暗分界线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摊开账本把从第一天开业到现在的每一笔进出都从头到尾对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严丝合缝。
她把账本合上的时候在心里跟系统说了一声。
"如果我爸真的动手来抢,我怎么办?"
系统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浮上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也在认真斟酌。
【法律上你占理,户口独立,执照是你的名字,账目清晰可查。但如果他用父亲的身份硬压,走的是亲情这一路,不按法律来,那就麻烦了。他在省城做了这么多年干部,要找门路卡你工坊的原料渠道或者客户关系,不是做不到。】
温静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枣树在风里晃动着的树影,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她想了想,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周经理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她说了几句,然后问了一句关键的话。
"周经理,如果我这边的供货渠道出了问题,你们市里有没有其他渠道能走?"
周经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变得慎重起来。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一下,早做打算。"
周经理在那边斟酌了一下,说市里确实还有两家供应商,但价格比她现在从县供销社走略贵一成左右,如果真到那一步,他可以去谈谈,量大的话能压下来一些。
温静纾挂了电话,在纸上记下了那两家供应商的名字和大概差价,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最底层。
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正午的日光在地面上铺开,被枣树叶子筛成一片细碎晃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