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钱后的第三天,白露把我叫到了后院。
那天邯郸的天阴得很,风倒是不大,可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开平安旅社后院那棵枣树早秃了,枝丫上还挂着前两天没化干净的雪,井台边结了一圈薄冰,老板娘上午来压水,差点把水桶摔了,骂了半条街。
白露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着几张拓纸。
那是东汉砖室墓里出来的木牍拓本。
手里还捏着一支削尖的铅笔,旁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一页字。
白露这个人平时嘴不饶人,可一碰上字就像换了个人,连骂马二都能少骂两句。
我走过去问:“咋了?”
“坐下。”
我在对面蹲下。
白露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上头是她重新整理过的完整译文,字写得很秀气,一笔一划,像她这个人专门用来骗人的那一面。
我低头看。
元和三年冬,邛都北行远。
三日到黑山,土人唤炭山。
山下有老窑,窑西百步间。
卧牛石为记,三尺土下边。
铜釜与铁剑,金饼伴其眠。
邛都乱难携,埋此待有缘。
取半留半在,为子孙留钱。
勿告外人知,水脉在石前。
若问何处寻,日落炭山巅。
我看完,没吭声,又从头看了一遍。
白露用铅笔点了点中间两行。
“铜釜与铁剑,金饼伴其眠。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