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拐上国道,车速慢下来,两边山黑沉沉的,偶尔能看见村子里的灯,隔着雨雾,像蒙了层油纸。
快到半夜时,车突然停了。
司机骂了一句云南话。
老猫探头看前面,脸一沉:“塌方。”
我们下车一看,前头半幅路被泥石堵住了。山坡上冲下来一片黄泥,夹着树枝和碎石,挡在路中间。
另一半路倒是还露着,可边上就是沟,夜里雨大,司机不敢硬过。
前面已经停了两辆货车,一个司机披着雨衣蹲在车头抽烟。
老猫过去问了几句,回来道:“过不去。天亮找人清。硬闯容易翻沟里。”
马二一脚踢在轮胎上:“妈的,阿格还被人关着呢,咱们堵这儿了。”
“急也没用。天亮路通了再走。”
“把头……”
“马二。”
郑有德只叫了他一声。
马二把后半截话吞回去,转身钻回车里,气得把包往怀里一搂。
我们把车倒回去一段,停在路边一个村口的打谷场上。
村子不大,应该属于楚雄往昆明这边的一个彝汉杂居小村,路边有几间土坯房,墙上刷着计划生育标语。
雨小了些,瓦檐滴水,一下一下砸在石槽里。
老猫说他认识这个村。
“以前跑货来过。村里有个旧供销社,里面老头守夜,能借点热水。”
供销社这东西,现在年轻人可能没概念。
九十年代末,很多乡下供销社已经半死不活了,卖盐、煤油、针线、散装白酒,也帮人代收点山货。
它不光是买东西的地方,也是消息窝。
谁家来了外地人,谁家卖了牛,谁家儿子打工回来了,半天就能传开。
老猫进了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