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有德拿过放大镜,又看了看那行刻字。
“铁候安排杜氏到邛都。杜氏本身就是铁候的人。”
白露皱着眉:“怎么能这么定?”
郑有德指向鼎内壁那几个字。
“监造,不是赠,也不是供。谁监造谁,得看东西在哪儿。要是杜氏替铁候造,这几个字该刻在外头,给验货的人看。可它刻在鼎腹最里面,外人看不见,是炉里人留的记号。”
他又指向鼎底。
“咸阳杜氏造,是作坊款。铁候监造,是官署记。一个管炉火,一个管炉火后头那条命令。”
窑里没人敢出声。
郑有德继续说:“秦时咸阳的工官,铸兵器、铸器皿,都不是今天你开个铺子我摆个摊。人、炉、料、账,全归一条线。杜氏能把自己的姓刻在底款上,说明他们不是临时抓来的工匠,是有根脚的炉户。铁候看着他们,他们替铁候守着东西。后来南迁邛都,不是逃难,是带着差事走。”
周海生喉结动了动。
“那吴家……”
“吴家是不是杜氏分支,现在还不能定。”郑有德打断他,“一张黄纸,一个半头牛,都只能算线头。你要认祖宗,先把线捋直。别见个铜片就往自己脸上贴。”
这话不算客气。
周海生却没发火。
他站在原地,手一直压着衣服,半晌才说:“我不是要分东西。”
马二在旁边哼了一声。
“那你一路拿十万块钱当门票,真是来旅游的?”
周海生看了眼铜鼎。
“我想知道我爷爷到死都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这时,陈把头却不耐烦了。
“认亲的、念书的、听墙的,故事都讲完了没有?这鼎是大货,按规矩,先定它归谁。”
瘸老头也跟附和。
“文字、账牌、整器先看后定。现在看完了,独臂郑,你总不能又说先放你那儿。”
“能。”郑有德说。
瘸老头脸一沉,短镐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