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没有抬头,继续看那份清单,手指在“良田顷数”那一栏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们闹了?”
“闹什么闹?元文都连面都没露,自家族人被打出来,他连个屁都没放。卢楚倒是跑了一趟,但从元府出来后直接回了自己宅子,闭门不出了。”
王世充将清单合上,放在案边。
“太能忍了。”他说。
王仁则一愣:“叔父嫌他不闹?”
“他闹了,我才有理由继续往里挖。他不闹,我就只能收这几处田庄。”王世充目光沉了沉,“元文都这只老狐狸,比我想的还能沉得住气。他知道我缺什么——缺一个名正言顺往下挖的由头。他偏不给我。”
王仁则挠了挠光头:“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他家连根刨了,他那条老命还留着呢。”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得很稳。
王仁义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函,外封用的是最普通的麻纸,连火漆都没封,只简单折了两折。
“义父。”
王仁义走到案前,将信函放在王世充面前。
“什么?”王仁则凑过来。
王仁义没有看他,只对王世充道:“有人送来的,放在门房就走了,未曾留名。门房说送信的是个面生的小厮,穿的是灰布短褐,像是街面上随便雇的。”
王世充打开信函,抽出里面的纸张,展开。
目光从头扫到尾,又从尾扫回头。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也没有变化,但握着信纸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分。
王仁则探头来看,扫完那纸的字,眼睛猛地亮了:“叔父!这可真是——”
“仁义。“王世充打断他,抬眼看着王仁义,“你怎么看?”
“有人在递刀。”他说道,“给义父递了一把名正言顺往下挖的刀。送信的人不想露面,说明递刀的人也要干干净净。”
“能在元文都府中埋钉子到这个程度的人,整个洛阳城只有一处。”
王世充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我缺什么。”
王仁义点头:“他知道义父缺一个往下挖的由头,所以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