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罢,不待高俅回礼,他便转身离去,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宰辅生涯,一朝落幕,干净利落,不留眷恋。
殿外廊下,蔡京立在人群之中,心底急得暗自焦灼。
他一世精明、惯于审时度势,今日却偏偏被新旧党争的固有成见困住心神。
方才元祐旧臣集体倒戈、齐齐站台力保高俅之时,他竟一时迟疑、未曾出手附和,白白错失了最佳的补救时机。
如今韩忠彦罢相、陈次昌流放,朝堂局势一瞬翻盘,他悔得心口发紧,
正要上前寻机会拉拢高俅,内侍王谦快步自内殿走出,躬身传旨:“官家传高殿帅入后殿伴驾用膳。”
高俅闻言,即刻随王谦转身入内。
蔡京僵在原地,心头焦灼更甚,只觉自己错失天赐良机,往后朝堂布局,怕是要愈发被动。
一旁的曾布,心境更是诡异难言。
按理来说,韩忠彦退位,旧党群龙无首,最大受益者本该是他这个次相。
可他此刻竟生不出一丝喜悦,心底只剩莫名的悬空与忐忑。
他隐隐察觉,今日之后的朝堂,早已不是新旧两党分庭抗礼的旧格局。
大庆门下,寒风凛冽。
李格非被一众元祐旧臣团团围住,众人看似闲谈叙旧,实则人人心绪浮动。
韩忠彦罢相,元祐派系彻底群龙无首,往后朝堂制衡崩塌,若是被曾布、蔡京趁机把持中枢,必然又是一轮残酷的党争清洗、朝堂血雨腥风。
而高俅今日一战封神,圣眷滔天、文武侧目,隐隐有自成一派的气数。
作为高俅的岳丈,李格非瞬间成了满朝文武争相攀附、拉拢的关键人物。
众人簇拥之下,李格非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恍惚。
方才殿上高俅一番辩驳,引经据典、拿捏本末、戳破双标、稳住军心,句句切中社稷要害,连帝王都为之动容、为之撑腰。
那般气度、格局、心机、辩才,胜过无数深耕朝堂的大臣。
这一刻,他竟莫名生出一念:自家女儿,或许真的有些配不上如今风头无两、君臣相得的高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