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洪水暴涨,便在南岸开闸泄洪,引水入淮河,顺流下海。”
“虽然也会淹没一些土地,但水患很快便能平息,从未造成过百里赤地、饿殍遍野的惨剧。”
萧煜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可自我大燕建立这百年来,每次豫州水患,不仅持续时间极长,而且屡屡治理无功。”
“更诡异的是,百年来,黄河溃口,无一例外,全部发生在北岸。”
“而南岸,却连一次受灾的记录都没有。”
萧政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有何诡异?”
萧政冷哼一声。
“南岸河堤修得比北岸坚固,自然不易溃口。工部每年修缮河堤,自然是要先保重要之地。”
“父皇所言极是,但父皇可知,为何南岸是重要之地?”
萧煜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因为南岸那数十万顷最肥沃的良田,全都是我大燕宗室子弟的封地,以及朝中勋贵、开国功臣之家的产业。”
“而北岸,全都是无权无势、靠天吃饭的穷苦百姓。”
萧煜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破了大燕王朝百年治水的最深层遮羞布。
“南岸的宗室勋贵们,有钱、有势,在朝中支持者众多。”
“他们为了保全自己的良田和粮食,每年都会出资,甚至逼迫地方官员,将南岸的河堤加得比北岸高出数尺。”
“不仅如此,当洪水暴涨,两岸皆有倾覆之危时,地方官员为了讨好那些宗室勋贵,或者迫于他们的威压,会做出一个极其残忍的选择。”
萧煜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抹冰冷。
“他们会主动派人,在夜黑风高之时,掘开北岸的河堤。”
“只要北岸决了口,大水往北流,南岸宗室那万顷良田自然就安然无恙。”
“至于北岸那百万百姓的死活,至于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和一条不值钱的贱命,在那些宗室勋贵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草芥罢了。”
“每次决口,都在北岸,南岸则相安无事,有这么巧的事吗?”
“所以,父皇,这不是人祸,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