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一晚后，拉姆也终于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拉姆坐在已经熄灭了的营火旁，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嘴唇也恢复了血色，但尚邶注意到她端着茶杯的手指还是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

蕾姆和碧翠丝一整晚轮流守在她身边，又是治疗又是灌热汤，总算是把她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人是恢复了七八成，但尚邶心里的那根弦还没完全松开。

他靠在沙脊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魔杖，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拉姆最先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而笃定的调子，仿佛昨天那个力竭晕倒的人不是她自己：“拉姆可以继续。这是只有拉姆能做到的事情，没有理由偷懒，也没有理由责怪其他人。昨天只是运气不好，在拉姆倒下之前，没有必要换行动方针——毕竟之前商议过，千里眼配合梅丽的魔兽就是最佳方案。”

“那如果一直没能找到呢？”蕾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没有看拉姆，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围裙前的双手，“就算姐姐能够坚持，我们带来的物资又能支撑多久？水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干粮也撑不过十天。单纯依靠运气的话，姐姐倒下之前我们可以等，但如果物资先耗尽了，到时候就算找到了裂隙也无济于事。所以，就算姐姐觉得没关系，为了大家考虑，也应该寻找可行性更为稳定的办法。”

艾姬多娜坐在营火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听完两人的意见之后偷偷朝尚邶这边瞥了一眼。她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迅速收回去，用一种斟酌过的、不偏不倚的语气开口了：“蕾姆小姐的担心不无道理，但目前来看，除了拉姆小姐的千里眼之外，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呢。尚邶先生......您有什么打算吗？”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调明显轻了几分，明显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尚邶的意见和情绪——真是可笑，明明是拉姆在拼命，她顾及的对象却不是拉姆，而是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尚邶。

拉姆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微微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尚邶已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接过了话头：“办法不是没有，但还没到马上就要用的地步......先照常吧，如果今天之内还没有任何收获的话，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解决。”

昴用一种非常警觉的眼神看着他：“所以说老尚，你说的‘自己的办法’到底是什么样的？虽然大概猜得到会很超常规......但你不会真的打算朝着塔狂轰滥炸吧？”

“都已经进沙漠了，就算能确定空间扭曲的真相也意义不大——我不会做那么没意义的事情......当然，如果是为了泄愤即另当别论了，但是区区粉色神人怎么样跟我完全没关系，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尚邶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昴的问题，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艾姬多娜，“安娜塔西娅小姐，你说过沙时间代表着沙漠中的扭曲空间会出现破绽，对吧？”

“确实如此。通过那些破绽就能穿越这片空间被扭曲了的沙漠。尚邶先生是有什么想法吗？”艾姬多娜点了点头。

“既然确定会有破绽，只是不知道破绽在哪里——那把破绽放大一些，也会更好找吧。”尚邶自言自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晚煮什么汤。

尤里乌斯微微皱眉，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开口了：“放大一些......阁下是打算施加外力破坏吗？就像是洞口那样，用暴力的手段把口子撕裂，以达到更容易观测的目的？”

“......你说的也不算错吧。本质上就是你说的这样。”尚邶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

“可是，尚邶先生。”艾姬多娜那双商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她显然已经看到了这个方案中最明显的悖论，“我们本就不知道那些破绽在哪里，又该如何施加外力呢？而如果我们知道了破绽的位置，应该就没必要再施加外力让它扩张了吧？这是一个悖论——扩张漏洞是为了更容易找到漏洞，但不知道漏洞的位置就没办法扩张；知道了位置就说明已经找到了，那扩张就多此一举了。”

尚邶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让昴后背发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谁说的不知道位置就没办法破坏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位置还那么破坏？

短暂的沉默之后，碧翠丝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她把魔杖换到另一只手上，用一种“贝蒂早就该猜到了”的语气轻轻叹了口气。

“佩佩，你该不会是打算......”

尚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碧翠丝的头顶，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早就习惯了他胡作非为的猫。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的语气，把那个蓄谋已久的方案轻轻扔在了所有人面前。

“猜得没错哦，小碧。既然不知道位置——那把整片沙丘全覆盖了不就行了吗？”

......

昴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像是在努力消化尚邶刚才那句话的分量，然后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大声说道：“不行啊老尚！你知道这片沙丘有多大吗？你把这边全毁了的话，相当于是整片大陆都被你削掉一个角落吧！不行不行——虽然猜到了会很乱来但没想到会这么乱来！”

“这......夏美小姐，您关注的点原来是这个吗？”安娜塔西娅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本来以为尚邶先生只是在开玩笑......但是看爱蜜莉雅大人和夏美小姐各位的反应——难道说其实是真的？”

她的目光在尚邶和昴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某种不太敢相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