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赶到时,火势已经压下去一半。
他站在焦黑仓门前,看着一袋袋粮被搬出来,又看向跪成一排的仓官。
“谁第一个喊的?”
李若琏押着一个中年仓官上前。
“陛下,此人叫冯敬,通州仓副使,火刚起,他没喊救火,先喊账房完了。”
冯敬浑身发抖。
“陛下,臣是心急,账册关乎国用,臣一时乱了。”
朱由检蹲下看他。
“你挺会急,粮没急,火没急,先急账。”
冯敬连连磕头。
“臣冤枉,臣真的冤枉!”
毕自严抱着账册走来,脸色铁青。
“陛下,账面存粮四十万石。”
朱由检问。
“实仓呢?”
毕自严停了一下。
“不足十六万石。”
周围空气一凝。
李邦华脸都黑透了。
“少了二十四万石?”
毕自严翻开另一册。
“而且被烧最重的几处,多是空仓和霉粮仓,好粮仓门反而被人从外头钉死,若不是新军撞开,今日损失更大。”
朱由检看着灰烬,笑了一声。
“这火烧得好,把空仓都给朕照亮了。”
冯敬瘫在地上。
“陛下,臣只是小官,臣做不了这么大的局啊!”
朱由检站起身。
“那就说,谁让你做的。”
冯敬嘴唇哆嗦。
“是漕运总督旧部赵全,他说只要烧掉账房,亏空就能推给火灾,还有通州粮商钱茂,他们提前把好粮调走,换了霉粮进仓。”
袁可立刚赶到,听到这里便道。
“陛下,这和江南海防私税一个路数,水路、票号、粮商、官员,换了名头,吃的是同一口血。”
朱由检看向他。
“你觉得源头在哪?”
袁可立道。
“不只在通州,漕粮从南而来,每一段都有人抽一口,到了京师,账上是满仓,仓里早被啃空了。”
毕自严接话。
“臣请立刻封通州各仓旧账,追查十年漕粮入仓、出仓、折银、霉耗,只查今年,不够。”
李邦华道。
“臣请调京营守仓,仓场从今日起,外人不得入内,粮道不得私调一粒米。”
朱由检点头。
“设漕粮总核处,毕自严核账,李邦华控仓,锦衣卫拿人,袁可立查水路,谁家的船走过,谁家的票号兑过,全给朕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