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有人喊:“大人,搜到了!”
典史脸色刷地白了。
孙传庭转身往棚后走。
柴房门被踹开,里面堆着十几袋白米,米袋外头蒙着破席,席下压着红色封条。
李参将撕下一张,双手呈上。
“孙大人,是秦王府内库封条。”
周围一下安静得可怕。
县丞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大人,这粮不是赈粮,是王府暂存在此,等候验收的。”
孙传庭问:“验收给谁吃?”
县丞额头冒汗:“下官不知。”
孙传庭看向典史:“你知不知道?”
典史膝盖一软,硬撑着没跪实:“大人,这里是西安。秦王府的粮,地方官碰不得。洪抚台也说过,凡涉王府,须先请示,不可擅动。”
孙传庭拔出尚方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典史却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孙传庭问:“你克扣赈粮,是洪承畴教你的,还是秦王府教你的?”
典史急声道:“下官不敢贪墨!这几袋米是王府管事留作私用的打点。下官哪边都得罪不起,只能抠出灾民的口粮去填那窟窿啊!”
“粮册待会儿查。”
孙传庭抬剑指向锅边,“现在先查人命。”
典史扛不住跪下:“大人饶命。下官只是在夹缝里办事,没这打点,城门差役明天就能哗变……”
孙传庭道:“所以你挑百姓得罪。”
典史直接哑住。
孙传庭往前一步:“灾民吃草根,孩子饿死在粥棚外,你把白米藏在柴房里,嘴里还说着守城防。你的命,比他们贵在哪儿?”
典史拼命磕头:“大人,下官有老母,有妻儿……”
“他们有。”
典史抬头,没听明白。
孙传庭指着棚外:“他们也有老母,也有妻儿。”
典史猛地扑过去:“孙大人,你不能杀我!洪抚台还没到,你不能越过巡抚衙门杀……”
孙传庭看着他:“我来的时候,陛下说得很清楚。陕西饿死人,不缺会请示的人,缺敢开仓的人。”
典史嘶声道:“我是官!”
孙传庭道:“你先是人。”
剑光斩落。
血溅在粥棚木桩上,顺着裂缝往下淌。
外头的流民先是往后本能地一缩,随即有人扑通跪了下去。
老妇人抱着孩子,嘴唇抖得收不住:“大人,真放粮吗?”
孙传庭收剑还鞘:“放。”
李参将立刻转身:“开袋,把米倒进锅里。粥熬稠,先给孩子、老人、病人。谁敢伸手抢,按军法处置。谁敢少放一把米,我剁他一只手。”
县丞瘫在地上:“大人,秦王府要是问起来……”
孙传庭低头冷看他:“让秦王府来找我问。”
“孙大人。”
身后传来马蹄声。
洪承畴带着一队亲兵赶到,官袍上沾着尘,脸色看不出喜怒。
他下马后先看了眼地上的尸首,又看向正在倒米的兵丁。
“孙大人刚到陕西,就给西安官场送了这么大的见面礼。”
孙传庭道:“洪抚台来得正好。这里藏着秦王府封条的白米,粥棚却给灾民喝清汤。我杀了主事的典史,剩下的账,你我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