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辞职在家带孩子开始,从她和婆婆因为家务拌嘴开始,从她伸手向他要生活费开始,这四个字就成了他对她所有委屈的标准答案。
邱莹莹猛地抽了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屁股跌坐在行李箱上,后背撞得箱壳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她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从那个逼得她走投无路的两室一厅,从那个二胎满月宴后的深夜,从冰冷的悲剧中,从她坚持的“爱情”中,活生生地爬回来了。恶心呐!她回到了大学毕业这年,回到了一切悲剧都还没来得及发生的时候。
邱莹莹抬手,颤抖着指尖抚摸胸口的玉扣。玉扣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要透过皮肤,熨贴到她灵魂深处的伤疤上。她闭上眼,那些被柴米油盐磋磨得失去光彩的日子,那些被婆媳矛盾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时光,那些手心向上、看人脸色的窘迫与难堪,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眼前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年的秋天,她在咖啡馆打工,遇见了应勤。他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是她少女时期最憧憬的那种“好男人”模样。
她一头扎进去,像飞蛾扑火。
樊胜美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莹莹,听姐一句劝,应勤这人看着老实,骨子里太死板,三观跟我们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你嫁过去迟早要吃亏。”曲筱绡抱着胳膊,毫不留情地嗤笑:“恋爱脑没救了,邱莹莹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吧?”关雎尔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担忧。就连最理智的安迪,都皱着眉点破:“他的价值观里,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你确定要为了他,放弃你喜欢的咖啡师工作?”
那时候的她,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她只觉得姐妹们都不理解她,觉得应勤的“传统”是踏实,是可靠,是能给她安稳生活的保障。她为了应勤,跟曲筱绡大吵一架,拉黑了对方的联系方式;跟樊胜美渐渐疏远,对方发来的关心消息,她要么敷衍回复,要么干脆不回;就连关雎尔约她逛街看电影,她都找借口说“要陪应勤”,一次次推脱。
最后,她彻底和欢乐颂的姐妹们断了联系,成了应勤身边那个温顺听话的“好女友”。
结婚那天,婆婆从老家赶来,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婚后没几个月,婆婆就以“照顾儿媳”为由,搬进了他们那个不大的两室一厅。矛盾,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婆婆嫌她在咖啡馆工作“抛头露面”,说“女人家在外边跟一群陌生人打交道,像什么样子?
挣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如在家好好伺候老公孩子”。她刚怀孕那会儿,孕吐反应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浑身没力气,应勤在一旁不说话,那沉默,就是默许。
她那时候还抱着幻想,想着“忍忍吧,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于是咬咬牙,辞掉了那份她曾经满心热爱的工作。
这一辞,就再也没能走出去。
孩子出生后,奶粉、尿布、早教班,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她没了收入,只能伸手向应勤要。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应勤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给钱的时候总要念叨一句“省着点花,我挣钱不容易”。
婆婆更是变本加厉,指桑骂槐的话天天挂在嘴边:“吃穿用度都是我们应家的,你一个外人,倒心安理得,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儿子。”
她的父母来看她,提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新鲜得很。可婆婆却嫌那些东西“上不了台面”,饭桌上故意当着亲戚的面说:“我们老家的媳妇,哪有让娘家爹妈操心的?都是伺候公婆的命,哪像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她爸坐在一旁,憋得脸通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她妈偷偷拉着她的手,抹着眼泪说:“莹莹,要是过得不好,就回家,爸妈养得起你。”
她咬着牙,强忍着眼泪摇头,笑着说“我过得好”。
好什么呢?
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挤着一家五口人。主卧是应勤和婆婆,她带着大女儿睡次卧。小儿子出生后,次卧摆不下婴儿床,她就抱着孩子在沙发上凑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饭,送大女儿去幼儿园,回来洗尿布、拖地、伺候婆婆吃饭,下午接孩子放学,晚上哄睡两个精力旺盛的娃,还要听婆婆在一旁数落她“不会过日子”“连个汤都炖不明白”“白读了那么多年书”。
应勤每天下班回家,脱下外套就往沙发上一躺,要么刷手机,要么看电视,从不搭手做家务。她累得直不起腰,跟他抱怨两句带孩子的辛苦,他就皱着眉,一脸不耐烦:“我上班挣钱养家多不容易,你在家歇着还嫌累?”
歇着?
她的歇着,是从睁眼忙到闭眼,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她想出去工作,想重新捡起咖啡师的手艺,婆婆跳着脚骂她“不守妇道”:“你走了,孩子谁带?这个家谁管?你是想让我儿子累死吗?”应勤也在一旁劝:“再等等,等孩子大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