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本该在时峥手里。那天他拿这事调侃余湘,事后想想,又觉得玩笑开得有些过火。于是,趁余湘不注意,他又把这幅画偷偷塞回了本子里。
此刻,时峥后悔得想死。
如果因为他的多此一举,害得余湘被当众羞辱,那他真的会恨死自己。
喇叭里,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写的都是什么啊?”他语调慢悠悠的,念道:“我与你夫妻缘分已尽,从此山水不相逢,此生勿得见……啧啧,文采斐然啊。不会是作文吧?”
余湘声音艰涩:“这是我……我瞎编的故事。”
男人语气讥诮:“哟,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欣赏呢?来来来,读给大家听听。”
喇叭里,死一般地沉寂。
“咚”——
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打什么东西。
“念啊!”男人发怒吼道。
又过了许久,余湘终于开口,声音微微颤抖着,似是隐忍着哭腔:“看着上一世的恋人,她只觉得造化弄人。她明明还爱他,可是却不敢再奢求他的爱……”
听着她哽咽的声音,时峥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心如刀绞。
他紧紧攥着拳,额上青筋突跳,干裂的嘴唇被咬出了血,腥味直往脑子里冲。
她在受折磨,被人当众羞辱,他却只能听着,什么都做不了。
一章终于读完,男人的语气满是鄙夷和嘲讽:“你一个女孩子,写这种低俗下流的东西,还要不要脸?你父母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敢把你写的东西给他们看吗?真是不知廉耻、下贱至极!”
恶语如刀剑,杀人不见血。一字一句扎在时峥心上,鲜血淋漓。
他不敢去想,余湘此刻是什么心情。她心里的痛苦,一定比他惨烈千倍万倍。
男人终于骂完,喇叭里传来一阵哗啦的翻页声。安静片刻,他又问:“这个时峥,是什么人?”
时峥心脏猛地一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男人怎么突然问起他的名字?难道他知道了自己和余湘的关系?
时峥下意识屏住呼吸。
余湘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慌乱:“不是什么人,就是……就是小说里的角色。”
“那你还把他的名字写那么多遍?”
时峥这才想明白,原来是余湘的本子里,出现了他的名字。
他听到余湘开始结巴:“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呃……这名字好听,就多写了几遍。”
男人没有再追着这个问题不放。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冷酷:“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余湘闷闷地说:“知道。”
片刻后,喇叭里传来“刺拉”一声。
是撕纸的声音。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时峥仿佛能看到,满地的碎纸屑在风中飘散。
那是一个女孩青涩的梦想,在这场公开处刑中,被撕得支离破碎。
直到晨训结束,男人都没有提起什么画的事。
也许那幅画早就被余湘藏到了别处,但时峥并没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的心疼得发麻。
—
在被关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后,铁门终于打开了,国字脸保安魁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
时峥吃力地抬起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你,出来。”
保安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腰间的钥匙叮当作响。
时峥还愣怔着不敢相信,等反应过来后,激动得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他真的可以出去了?
保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时峥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虚软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穿过狭长的过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楼,推开那道铁门……
他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保安回头望了他一眼,命令道:“跟上来。”
时峥没有费力气去问他要去哪儿。只要不回到那个地下室,让他去哪儿都行。
保安顺着楼梯一直上到四楼,最后停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屋内传来一道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