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们吃的是紫菜汤和水煮蛋,那汤稀得跟涮锅水一样,只有那枚水煮蛋勉强能果腹。她还偏偏省下来,带给了他。
时峥心头泛起一阵酸楚,涩声道:“你不饿啊?”
“不饿。”余湘笑了笑,“我是女生,吃得少。”
时峥心疼不已,轻轻摩挲着她的脸,“你看你,都饿瘦了。”
“就是要这个效果啊。”余湘半开玩笑道,“就当这里是减肥营呗。”
“你要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余湘嘟哝道:“你不是老说我像胖妹吗?”
遥远的记忆被激活,时峥终于笑了,揪了揪她的脸颊。
“哪有老是说?就说了一次好不好?还是开玩笑的。”
余湘笑着拍掉他的手,又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低下头,笑容渐渐敛去,眼底浮起一抹忧愁。
“我的头发是不是好丑?”
借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光,时峥认真地凝视着余湘。
她变了好多,原本肉乎乎的脸颊都陷了下去,脸色蜡黄,眼神空洞,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
难得看到她露出笑容,但那笑意还未到达眼底,便转瞬即逝。
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有着明媚娇俏的笑容,和闪闪发光的灵魂。
可现在,眼前的人,好像只是她的一个躯壳。
但是,这能怪她吗?
她才是受害者。
是刘至诚、是这所学校、是这里的每一条校规、每一个监督员、每一次公开处刑、当众羞辱,把他心爱的女孩害成这样的。
时峥喉中一哽,伸手摸了摸余湘的发茬,哑声说:“一点儿也不丑,跟樱桃小丸子一样可爱。”
“骗人。”余湘虽是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时峥认真地说:“没骗人。”
“好啦。”余湘笑笑,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拂下来,又催了一遍:“快把蛋吃了。”
时峥举起鸡蛋,在余湘脑门上轻轻一敲。
余湘“哦唷”一声,伸手就去掐他。
时峥笑了,也不躲,任由她的手在他腰上乱摸乱掐。
掐了会儿,见他没反应,她的手也停了下来,慢慢向前伸,最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从身后抱住了他。
时峥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指慢慢钻进她的指缝,往掌心里扣紧。
他低下头,一字一顿,说得缓慢而认真:“余湘,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余湘脑袋伏在他的背上,轻轻发出一声“嗯”。
时峥转过身,跟她商量计划:“我观察过了,食堂后面有个垃圾站,离围墙只有一米的距离。我们可以找机会从那里翻出去。”
余湘沉默片刻,语气有些担忧:“但是有两道围墙,中间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
“不管是什么,哪怕是排水沟、垃圾堆、铁丝网,都不要紧……问题是,围墙底下一直有人巡逻,我们要找准时机……”
时峥陷入了思索。
他对这里还不熟悉,只知道大致的地形图,但学校里每一处角落都有监督员巡逻,还有穿着黑衣的保安们手持棍棒严阵以待。
要想逃出去,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余湘拍了拍他的脑袋,叮嘱道:“别想了,先吃鸡蛋。”
时峥回过神来,把鸡蛋快速剥好,往余湘嘴里一塞。
“一人一半。”
那个晚上,他们躺在各自的床上,为如何逃出这座牢笼冥思苦想、彻夜难眠。
然而,仅仅两天后,这个尚未成型的逃跑计划,便因为一场意外,彻底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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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月光惨淡的夜晚,时峥尚在睡梦中,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啸叫,像是某种警报信号。
这声音由远及近,持续不断,且越来越响……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宿舍灯光大亮,有的人已经麻利地穿好了衣服爬下了床,有的人还跟他一样,揉着惺忪的睡眼,搞不清楚状况。
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保安,嘴里吹出一阵急促的哨音,大手一挥,吼道:“都出来!操场上集合!”
时峥心头一紧,急忙跳下床,迅速穿好衣服。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跟着大部队来到操场上。
此时应该还是半夜,教学楼顶上的两盏大灯发出刺眼的白光,操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在白光下影影绰绰,如孤魂野鬼。
快要走到操场中央时,时峥突然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棍棒砸在身上的声音,不时还夹杂着几声怒骂:“你她妈胆子挺大!居然敢跑!”
时峥心脏猛地一跳。
不会是他和余湘的计划败露了吧?
不应该啊!这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余湘不会不跟他商量就擅自行动,更不会去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