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在那些地方停留了几日,发现那里的百姓极少去寺庙烧香拜佛,问起来,那些人便笑呵呵地说:“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拜神有什么用?还不如多种两亩地来得实在。”
她当时心中微微一动,却还没有抓住那个念头。
再往东走,便是另一些光景了。
有几个国家的君主残暴贪婪,横征暴敛,赋税一年重过一年,百姓卖儿卖女也交不上那些苛捐杂税。
田地里荒草丛生,村落里十室九空,路边随处可见饿殍倒毙,乌鸦盘旋不去。
可偏偏是这些地方,寺庙的香火却比那些太平国度旺得多。
观音亲眼看到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跪在佛前,把家里最后一把米粮都倒进了功德箱,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口中喃喃念着“求神仙保佑、求佛祖开恩”,仿佛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尊冰冷的泥塑之上。
她当时站在那香烟缭绕的大殿外,看着那些跪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越苦的地方,人就越信佛。
越信佛,就越把仅有的一点余财都供奉给寺庙。
然后他们更苦,苦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便更加虔诚地去跪拜。
那尊佛像始终低垂着眉眼,嘴角挂着那抹千年不变的慈悲微笑,却从不曾真正弯下腰去扶他们一把。
观音开始怀疑了。
她怀疑的不是佛,不是佛法。
她怀疑的是佛门。
那些被供奉在金碧辉煌的庙宇里的,到底是佛,还是披着佛衣的贪婪?
那些口口声声说着普度众生的僧人,到底度了谁?他们坐在高堂之上受万人香火,可这人间受苦的人,何曾少过一个?
她苦思了许久,没有找到答案。
于是她选择了离开,封住修为,化作凡人之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来。
她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她不信佛门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她总想着,或许只是自己修行不够,看得不够远、不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