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吃饱饭,就是佛法。
让一个饿了三天的饥民活下去,比任何玄妙的经文都更接近佛的本意。
她怔怔地看着云昭,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那层多年积攒的沉郁与困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揭开了。
那些在舍卫国寺门前见过的老乞丐、那些跪在佛前磕头流血的百姓、那些把最后一把米粮倒进功德箱的枯瘦双手,此刻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可她再看那些画面时,眼底却不再只有悲悯与困惑,而是多了一分明悟。
“于彼时的饥民而言……那个递馒头的人,才是真正的佛。”
观音低声重复了这句话,声音极轻,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每一个字。
她忽地闭上眼,一滴极清极淡的泪从她眼角滑落,落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圆润的湿痕。
下一瞬,她身上的气息骤然变了。
那原本被她自我封禁、压得极深极沉的道行与修为,轰然之间便从体内翻涌而出。
一股浩瀚而纯净的气息自她周身席卷开来,茶肆中桌椅微微震动,杯中茶汤泛起细密的涟漪,甚至连窗外街面上那些灵机灯柱的光芒都跟着跳动了一下。
观音的头顶之上,有层层叠叠的金光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那光柔和却厚重,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与圣洁,可又与寻常佛门的金光有些不同,那光里少了些高高在上的威压,多了些温润如水的亲和。
云昭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那番话竟会触动观音至此。
原本只是想为观音拨开心中迷雾,却未曾料到这一拨,竟直接撬动了她困锁多年的瓶颈。
她此前的修为停滞,并非功法不足、根骨不够,而是心结郁积,道心蒙尘。
如今这层尘垢一朝洗净,积累多年的道行便如决堤之水,再无阻滞。
可眼下这个地方不行。
茶肆中已经有人开始朝这边张望了,窗外的街道上也有行人驻足,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那金光透出的方向。
观音身上的气势还在不断攀升,若不加以遮掩,片刻之间便会有天地异象席卷而来,到时候整个宝象郡城都会被惊动,三界那些正在关注楚国的大能必然循迹而至。
云昭当机立断,抬手轻轻一点。
指尖落在观音身前那片虚空中,便如石子投入水面,周遭的空间泛起一层层细密而圆润的涟漪。
那涟漪以观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所过之处,茶肆的桌椅、窗外的街景、日光与风声一切如涟漪般扭曲变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揭起了一幅画布。
下一个呼吸,观音连带着她周遭那一方空间便从茶肆中消失了,只留下原地一片如常的桌椅和一只犹在冒着热气、却空空荡荡的茶盏。
云昭的身影也一同消失。
虚空之中,无上无下,无前无后,一片沉凝的混沌。
云昭带着观音出现在这片空旷寂寥的虚空中,他随手一拂,数道磅礴如海的法力自他掌心散出,在周遭虚空之中编织成一层又一层繁复而坚固的禁制。
那些禁制如透明的琉璃罩层层嵌套,将方圆千里的虚空牢牢隔绝,莫说是神念窥探,便是准圣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撼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