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布好,云昭收回手,退开数丈,负手而立。
观音此刻已悬于虚空正中,双目紧闭,周身金光越涨越盛。
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僧袍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白如雪的纱衣,衣袂在无风的虚空中自行飘拂。
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琉璃光泽,整个人仿佛正在从凡胎中一点一点剥离出来,重归那尊慈悲庄严的菩萨法相。
她体内那封禁了许久的修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解封。
一层、两层、三层,每一层禁制破裂的瞬间,都有无穷无尽的法力从她体内喷薄而出,与虚空中那股从天而降的庞然气机遥相呼应。
天道的意志仿佛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她的突破,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虚空深处,骤然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轰鸣。
那轰鸣起初极远,像是隔着万水千山的闷雷,可转瞬之间便逼近而至,化为一种铺天盖地的震颤。
虚空不再是混沌平静的模样,四面八方有无形的波纹同时涌动,像是整片天地都在颤抖着回应某种更高层次的共鸣。
云昭的目光微凝。
他看见观音头顶上空裂开了第一道缝隙,那裂缝之中,有璀璨至极的七色霞光倾泻而出,如同天河决堤、万星垂落,将方圆千里的虚空映照得明灭流转。
那霞光之中飘洒下无数花瓣,每一朵花瓣上都烙印着一道细密的金色符文,在半空中旋转飘落,触到观音周身那层琉璃金光便无声消融,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法力汇入她体内。
与此同时,观音脚下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有金色的莲台正在缓缓生长。
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随即绽开第一瓣、第二瓣,片刻之间便生出千叶莲台,层层叠叠地托住她赤裸的双足。
每一片莲瓣上都流淌着细密的灵光纹理,像是天地亲手镌刻的道纹,庄严肃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可异象还远未结束。
千叶莲台绽放的瞬间,虚空深处忽然回荡起一阵宏大而缥缈的梵唱。
那梵唱没有出处,却仿佛从每一寸虚空中自行生出,庄严而慈悲,带着一种跨越了无数时空的厚重感,像是冥冥之中有万千佛国同时诵经,为这一场突破而祝福。
可那梵唱之中,云昭却敏锐地分辨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那些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极轻微极细碎的回响,像是清风穿过竹林、溪水流过石隙,朴素、温润、不染半点尘埃。
天穹裂缝中洒落的霞光越来越多,那些花瓣也越来越密,渐渐汇聚成一场铺天盖地的花雨。
整片被禁制笼罩的虚空,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方截然不同的世界——金光、霞彩、天花、梵唱交织在一起,如梦似幻,庄严神圣得如同诸天万界在这一刻齐齐俯首,为一位正在醒来的菩萨让开了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
观音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高度,那蓬勃的法力如同汪洋倾泻,引得周遭虚空都在微微扭曲变形。
她面上仍是一派平和安详,眉头舒展,嘴角噙着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心中那根扎了无数岁月的细刺终于被彻底拔除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清澈。
云昭站在数丈之外,看着这场震撼人心的天地异象,轻轻吁了一口气。
他伸手在身前又补了一层禁制,确保无一丝气机能够外泄,然后便安静地守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动作。
他抬头望向那天穹中依旧在不断倾泻的霞光与花雨,嘴角弯了弯,低声道了一句:“倒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虚空之中,花雨不绝,梵唱不止,那尊端坐于千叶莲台上的身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变得更加明亮,仿佛要将这无垠的混沌虚空,都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