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慈的酒量显然不好。两杯下去脸就红了,说话也开始不那么清楚。
沈瑶不动声色地招了招手,叫来老板。
"老板,再来一壶酒。"她的声音很轻,"换高度的那种。我姐姐爱喝。"
老板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顾念慈已经有点醉了,没注意到换了酒。
她只是在说话。
说爸爸如何因为这件事变得愈发冷峻,妈妈又是如何审视敲打她,说家族聚会时亲戚的眼神。
说她从小到大都在弥补——努力考高的分数、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但永远不够。
因为她弄丢了妹妹。她是家里的罪人。
"姐姐你说找到很多都不是,那是怎么确认是不是呢?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沈瑶的声音温柔得像棉花,"是不是长相对不上?"
"长相……有的像……但不够确定……"顾念慈含混地说,"要看胎记……"
沈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胎记?"
"妹妹左肩胛骨下面有一颗胎记。"顾念慈的声音含混了,"小小的。像一颗红豆。"
沈瑶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不是有胎记就能确定?”
“不是……”顾念慈趴在桌上摇摇头,"也有几个胎记像的……但亲子鉴定都不是……"
"亲子鉴定?"沈瑶的声音很轻很自然,"那是什么?"
"就是……基因检测,国外的技术……"顾念慈含含糊糊地说,"需要头发……或者指甲都可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妹妹长什么样……我都快记不清了……只记得……圆圆的脸……眉毛跟我有点像……"
沈瑶坐在对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同情和心疼。但她的手在桌面下已经攥紧了拳头。
左肩胛骨下。
红豆大小的胎记。
血型鉴定只能排除不能确认。
圆脸。眉毛跟顾念慈有点像。
沈瑶照了照桌上的水杯映出的模糊轮廓。
如果——
如果她变成那个"丢失的妹妹"——
她就不再是沈家的养女了,而是京城顾家的亲生女儿。
高干家庭。
金枝玉叶。
沈瑶的嘴角勾了一下,极快,极浅,转瞬即逝。
"姐姐,你喝多了。"她站起来,温柔地扶住顾念慈的肩膀,"我送你回去。"
顾念慈趴在桌上,已经半睡半醒了。
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什么:"……念慈……念慈……我不想叫这个名字…我叫知微啊…"
“小安,我对不起你。”
沈瑶扶着她往外走。
路过柜台的时候,她付了酒钱。
然后在顾念慈趴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的时候——
沈瑶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顾念慈垂在肩头的一绺头发。
拈了两三根。
夹在手指间。
然后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