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陆衍之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我就知道",他想说“知道就好,”他想说很多很多。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眶不争气的热了。
他转过身去,狠狠擦了一把。
"我去——"他的声音闷闷的,"给您倒杯水。"
周鹤年看着他的背影。
肩膀在微微发抖。
老人笑了笑,没有拆穿。
等陆衍之端着水回来的时候,“衍之。数据很好。方法严谨。成果扎实。还有件事我要给你说。你一定猜到我为什么会来,对吗?”
他慢慢说了郑学林的条件,追认项目、补签背书函、升副研究员、申报专项经费。
"养虾项目已经走了军区,他碰不了。他要的是你的盐碱地微生物改良。这个项目用的是农科院的经费,你的身份也是农科院的研究员。知识产权名义上归农科院。"
陆衍之的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发白。
"三年。"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年不闻不问。设备坏了没人修。试剂用完了没人补。我给所里打了十一次报告一次回复都没有。"
他抬起头。
"现在出成果了——来认了?"
周鹤年没有替郑学林辩护。
他也知道自己这三年确实没能帮上衍之。三年里他自顾不暇,被关禁闭,甚至差点被拉出去游街,但凡敢给衍之说一句话,衍之也会完蛋。
当年的三百块钱是他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了。
"老师,我不是不懂。回去有平台,有设备,有经费。"陆衍之深吸一口气,"但我做不到。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笑着回去。谢谢他的'提拔'。"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逼我让出署名。派人来给我扣帽子。我知道这三年他巴不得我死在西北。现在军方要挖我了。他才急了。"
陆衍之猛地站起来,在桂花树下走了两步,猛然停下。
背对着周鹤年。
"老师,我知道是郑学林让您来当说客的。"
他转过身,
"但如果您问我。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我不回去。"
周鹤年看着自己的学生,笑了。
"好,不回去。"
陆衍之愣了。
"如果你轻易答应,"周鹤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不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了。"
陆衍之张了张嘴。
"但有句话我要说清楚。"周鹤年的笑容收起来,"不回去可以。但你的路得想明白。"
"军方的橄榄枝,确实在。但军方的保密体系会限制你。你的盐碱地微生物改良是基础科学。需要发论文、参加学术会议、跟同行碰撞。"
他顿了一下。
"所以最好的路,还是回学术界。但不是回农科院。"
陆衍之看着他:"那——"
"清大。"周鹤年说。
陆衍之愣住了。
"清大农学院有盐碱地治理的专项实验室。设备一流。经费充足。跟农科院没有上下级关系。郑学林管不到。"
周鹤年的眼睛里有光。
"全国大赛的结果下个月出来。如果你拿了奖,清大会抢着要你。到时候,我帮你牵线。现在在院里郑学林也是老大,但已经不是当年能一手遮天的时候了。"
陆衍之看着他。
今天已经哭过了,不能再哭了。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周鹤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事说完了。那个沈棠,我要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