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在她身后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酒杯被轻轻放回桌面的声响。齐旻脸上原本带笑,俞浅浅一离去,他的脸色便陡然沉了下来。
那笑容收得极快,从脸上揭去那伪装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张阴翳的面孔。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暗色。
赵询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没敢说话。
…
大堂里,热气腾腾,食客们推杯换盏,小二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樊长玉正端着一盘酱牛肉从后厨出来,脚步匆匆。她侧身避过一个迎面走来的食客,盘子却差点被撞翻。
她赶紧稳了稳托盘,低头检查了一下酱牛肉的摆盘,确认没有洒出来,才松了口气,嘀咕了一句:
樊长玉:"“慢点走。”"
她抬头正要继续走,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宋母穿着一件崭新的墨绿色锦袍,头戴珠翠,手腕上那只春带彩的翡翠玉镯在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她正被几位贵妇簇拥着往大堂深处走,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矜持却又藏不住得意的笑容。
樊长玉看见她,愣了一下。宋母也看见了樊长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随即拧起眉头,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万能龙套:"宋母:“你这个臭丫头,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故意来找事吧?”"
樊长玉端着托盘,看着宋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声音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樊长玉:"“怎么?你把溢香楼买下来了?你能来,我不能来?”"
宋母被她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位贵妇,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和示弱:
万能龙套:"宋母:“你们看看,这丫头嘴皮子利索得!也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
旁边一位刘夫人上下打量了樊长玉一眼,目光在她沾着油渍的围裙上停了一瞬,又挪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挑剔:
万能龙套:"刘夫人:“你们……认识?”"
宋母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的人都听见:
万能龙套:"宋母“谁认识她啊?”"
她说着,又扭头看向身旁那几位贵妇,脸上那副刻薄的神色收得极快,换上了几分刻意堆出来的体面笑容,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像是在故意让更多人听见:
万能龙套:"宋母“我儿定亲之事全听县尊安排。人家县令家书香门第,更看重人品学问,聘礼只走古礼,儿媳妇倒是陪嫁丰厚。这姻缘呐,讲究个门当户对,这学识修养相差甚远的,亲事可万万使不得。”"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樊长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说“你看看你,再看看我儿子如今攀上的高枝”。
旁边几位贵妇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在看一场好戏。
樊长玉端着那盘酱牛肉,站在那里,看着宋母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那股火气反而慢慢压了下去。
她没有恼,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歪了歪头,看着宋母,声音不大不小,字字清晰:
樊长玉:"“县太爷可真是大方。你家宋举人这次卖了个好价钱,恭喜发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冷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旁边的贵妇们面面相觑。
宋母张了张嘴,想发作,可余光扫到周围几位贵妇都在看着,她硬生生将那口怒气咽了回去。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用帕子掩了掩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克制:
万能龙套:"宋母:“我们先进去吧,别被这等子粗鄙之人扫了兴致。”"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樊长玉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然后转过身,带着那几位贵妇往里走去。
樊长玉抿着嘴冷笑了一声,也不理睬她,端着那盘肉转身朝另一桌客人走去。她的步子比方才轻快了几分,心情显然愉悦了不少。
…
后厨里热气蒸腾,两口大锅同时开着火,深褐色的卤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的浓郁香气混着水汽弥漫了整个空间。
樊长歌正站在灶台前,用长筷翻动着锅里一块卤好的猪肘。
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见是樊长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樊长歌:"“回来了?外面怎么样?”"
樊长玉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手,一边甩着水珠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樊长玉:"“碰到宋家那老妖婆了。她在跟人显摆她儿子要娶县令家的女儿,被我怼了一句,气得脸都绿了。”"
樊长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将那块卤好的猪肘夹起来放进旁边的竹篮里,声音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樊长歌:"“你怼她什么了?”"
樊长玉嘿嘿一笑,学着方才的语气,压低了嗓子,重复了一遍自己那句“卖了个好价钱”。
樊长歌听了,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放下长筷,偏过头看着妹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又无奈:
樊长歌:"“你呀……”"
樊长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认真的好奇:
樊长玉:"“阿姐,你说她儿子要是真娶了县令家的女儿,她以后是不是更得耀武扬威了?”"
樊长歌将竹篮里的猪肘端起来,放在一旁的案板上,拿起刀开始切片。刀刃落下,一片片厚薄均匀的肉整齐地排开,在案板上泛着油润的光泽。
樊长歌:"“耀武扬威的人,越是得意,摔得越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