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它们还会开的,就像她一样。
那几天,韦红霞做饭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多炒一个菜。
灶台上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油星溅起,她熟练地翻动着锅铲,看着青翠的菜叶在热油中变得柔软。
可每当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她又会觉得两人吃不完。
于是,她又默默地把菜撤回了灶台上,盖上盖子。
那些细微的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仪式,试图替她把那些没接住的话、没落定的心,一点一点地接住。
她低头吃饭,吃得很慢。碗沿的热气扑在脸上,氤氲了她的视线。
像是在等着那根弦什么时候再次绷紧,又怕它根本不会断,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持续用力,把她不知何时才能落定的心也一并拉得更远了。
孙老头坐在对面,没有问她“儿子有没有打电话”,也没有说“你给他发个消息”。他只是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着,没有说话,那口气一直提着。
晚上躺在床上,她有时候会忽然醒一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伸手去摸手机,屏幕是暗的,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又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翻个身继续睡,连自己的身体都知道她在等某一通电话。
白天忙起来的时候还好,浇花、擦桌子、择菜,手上有事做,那口气就会被暂时放在一旁,像是被搁在窗台上,晒着太阳,不太显眼。
但一闲下来它又会回来,像个影子,在她坐定的时候无声地落回她身边,轻轻覆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问她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她不知道小杰是在赌气,还是在攒下一句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他开口,还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开口。
但她很清楚那口气不会因为小杰不打电话来就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像冬天的树枝,看不见叶芽,但你知道它还在那里,等着一个她还不确定要不要打开的春天。
韦红霞不再去翻存折,也不再主动问枣儿的事,像是把一扇门轻轻合上了,让风从门缝里漏进来,却不急着推开。
她提着一口气,因为她清楚,只要她还在这条路上走着,那口气就永远不会真正松开。
这天,孙老头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要把那句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先安顿好,再开口。
韦红霞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没有多问,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她的心跳却莫名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