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红霞转身把床头柜上的空水杯拿走去接热水。回来的时候粥碗已经空了一大半,他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像是又睡着了,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她看了几秒,没有出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用纸巾把那粒米轻轻擦掉了。
孙老头的眼睑动了一下,没有睁开眼睛。
第三天下午,医生说情况稳定了,可以出院,但要定期复查,不能劳累。
韦红霞去办出院手续,孙老头自己换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上等她。
她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扶着床栏,像是想试着走几步。
韦红霞走过去,没有扶他,只是站在他旁边,等他决定要不要走。
孙老头看着她,想说“我能自己走”,但没有说出来。
她伸出手,他没有接,也没有推开,两个人并肩站着。
过了一会儿,韦红霞先迈了一步,他跟上,两个人走得一样慢,像两棵被风吹得倾斜的树,慢慢往同一方向合拢。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韦红霞炖了排骨汤。
她在灶台前把排骨焯过水,放进砂锅,加了姜片和几颗红枣,又加了几片黄芪。
孙老头坐在客厅里,没有过来看她在做什么,但她偶尔回头的时候能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翻得很慢。
煮好了汤,韦红霞把汤端过去,他放下书,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三个字:“有黄芪。”
韦红霞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汤,用勺子搅了搅。
“嗯。补气的。”
她没有看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她没有停下来,用那碗汤的温度盖住那些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让呼吸变轻的间隙。
那几天,韦红霞夜里醒了几次,下意识地侧耳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有呼吸声,平稳的,她就翻个身继续睡。
没有声音的时候她会多听一会,直到听见他翻身或者咳嗽,才闭上眼睛。
她不觉得自己在担心,但她的身体比她更早知道这个人在她心里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