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荒山之中,高泣的话,随着寒风一阵阵的涌入耳朵里,至今,她还记得那时的感觉。
冰冷,残酷,愤恨,无可奈何。
——“那时候我偷着去看他,他那时候……血肉模糊,随便一眼,都能见到几处露在外头的森森白骨,我……”
“……我送了他一程。”
那时候,高泣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谢蕤对她道:“高泣说,当时霍将军已是濒死之态,蒙阳也以为他是重刑之下气绝身亡,并未起疑,更因到底顾忌着高泣与霍将军的旧交,他一开始便刻意隐瞒,没让高泣知道此事,怕其反悔不降。其后,蒙阳命人将霍将军尸身连夜拖出宫门,远远的寻了片荒无人烟之地简单掩埋了。高泣一早派了心腹暗卫去跟着,如此方才知晓其葬身之地。”
谢冉沉默了很久。
翻来覆去,总是绕不过那一个名字——高泣。
她哼笑,摇头,眉间心上尽是疑惑:“……高泣究竟为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谢蕤也回答不了。
她记得蒙忌在那最后一面的最后,终究没有问高泣一句为何,后来她问蒙忌,难道就真的不好奇,不想问上一句吗?
那时,蒙忌只是摇头一声无力的笑了一声,而后对她说:“他到如今都无意与我交代这件最该交代的事情,以他的性情,绝不是等我去问,而是如你所言,他根本就不会说。”
“那你呢,”比起意料之中的答案,谢蕤更关心的是:“余生,是不是都要为此事而煎熬?”
没想到,蒙忌却耸了耸肩,脸上莫名挂上一丝轻松。
“原本我也以为将会如是。可同蒙阳那一面见过之后……到现在,我似乎反倒不那么看重高泣的因由了。”
他看向谢蕤,道:“还是你那句话——防不胜防。我只知道我从来对得起他也就是了。至于这个理由……”
“他没有该反我的理由。”
讲完了这些,谢蕤看着此刻坐在自己身边的姐姐,意有所指道:“二姐,你明白了吗?”
谢冉缓缓朝她转过头。
说来,她与蒙忌此间处境,倒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明白。”她点了下头,长舒一口气:“有那防着人恨我的功夫,终究自己问心无愧也就罢了。其余的……他要恨,总有理由。”
说着,她眸光渐渐敛起,手指也跟着紧了些。
——“可有些人做有些事,则是无情可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