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这话,萧放的脸色既有愧意,又有无奈。
“当时家母不喜欢他,家父亦不甚上心,府中下人拜高踩低,估计都没少欺负他。有一年我从军中回去便没再见过他,府中人众口一词,都说那孩子自己跑出去了,遍寻不得,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他说着,叹了口气,自责之意溢于言表:“是我疏忽,当年若能多留心些,之后若能再多派些人手去找他……许是,也不会有这些后事。”
萧放是什么品性,闻玄自然不怀疑,只是这些事,他当年也不过是孩子,又能顾及到哪儿呢。想来也都是天命罢了。闻玄如今想着,谢鸣从小的爱游历,应当就是在萧越离家之后,困顿之时曾有过搭救之恩,由是牵出往后种种,果真造化二字,不得不信。
宽慰了些话后送走了萧放,闻玄独自在殿中理敛着这些事,前前后后将将顺了下来,便听外头殿门一动,抬眼,却见进来的是闻呇。
多时未见,这孩子似乎又长高了些。
他唇边不由落出些笑意,却见那孩子抱着只颇大的坛子站在那儿,低眉顺眼的久久不言,委实反常。这样想着,他出口的语气便不似脸色那样好:“怎么了,有话说?”
闻呇满脸的欲言又止。
“父亲……”他脸色纠结出了境界,头抬起又低下,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儿来:“有样东西,孩儿……”
闻玄看不得这副模样,跺了下脚,低喝道:“有话说话,吞吞吐吐的不成样子。”
闻呇眉头紧皱,又看了父亲两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话缓缓道出。
从他的话里,闻玄听出了个消息。
他说,正元帝,其实并不是自己所斩杀。那日他率军打入晋宫时,在大殿寻到司马铤时,就见到一身乂军打扮的青丘正将一柄短匕横置在那人的喉管处,狠狠的划了下去。
他说,彼时自己大惊之下,立刻冲了过去。虽不知青丘是何时、又是如何潜入军中的,但见那场景,也以为青丘此举功成,已可身退。不曾想,到了近前才发现,那一方龙椅挡住的地方,青丘腹部已经中了数刀,而凶器,则就在已经断了气的正元帝手中。
他说,青丘临死对自己说,不要将她的死讯告诉谢冉,就让她以为自己下落不明也好,至少,还有个念想。并且还嘱咐自己,要去将城门上谢至的尸身解下,好生安葬。
说完了这些,闻呇双臂微颤,将一直小心捧在怀里的坛子小心的放到闻玄面前的案面上。
他说,自己在这坛子里置了道隔断,隔断面以不同颜色区别,一方是谢至的骨灰,一方,则是青丘的骨灰。
而闻玄听完这些,目光落在骨灰坛上,好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许久之后,还是闻呇出声问了一句:“……父亲,阿娘那边,不知您打算如何做?”
如何做?
他还能如何做。
为死者为大也好,为谢冉虑也罢,到底,他只能随青丘之意,瞒天过海罢了。
抬手抚上冰凉的坛子,他沉吟道:“冉冉回京之后,派了不少人出去找她。早前,那丫头称病躲过了随她赴北境之事,而后不声不响的离京,临走之前还留了封信,信中说要出去游历,行四海,研习医道,虽说这理由假的很,但如今看来,她应当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这封信,就是给冉冉留一个念想……”
话音落地,他狠狠吸了口气,唤了声:“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