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忘年终于被拉出井口,整个人瘫在井台边的青砖地上,浑身湿透。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了好几口井水,可他连一口气都没喘匀,便猛地撑起上半身,连滚带爬地扑向被捆倒在地的沈星仪,那双沾满水的手一把攥住她的肩头:
“告诉我礼儿在哪里!告诉我!”
沈星仪被他摇晃着,脑袋磕在砖地上磕得生疼,发髻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可她死死咬住下唇,双目空洞地望着夜空,一个字也不肯再吐。
她知道,今夜无论如何不能善了了。
暗十一不再多言,将绳索从她身上解下又换了铁链,拖着她穿过数重院落,径直押到了梧桐院前。
堂内灯火通明,确认了家人安全赶回来的谢扶盈,端坐在紫檀木的扶手椅上,一袭藕荷色暗纹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扁方,通身的富贵气度。
沈星仪被押进来时,膝盖被铁链绊了一下,险些跪倒,却硬生生撑住了,扬着脸站在堂中。
她看着高高在上的谢扶盈,这个从前卑微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如今却坐在高位,满身绫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苦猛然从她胸腔里炸开,她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癫狂,在安静的堂屋里回荡得刺耳。
“疯了!这世道疯了!”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谢扶盈,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女人,给人做妾的下贱胚子!你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泥腿子们吃的盐糖,你拿那些下贱东西去讨好那些下贱百姓,便坐上了这个位子!也就那些没见识的人会被你蒙骗!”
她猛地收住笑,狠狠啐了一口,眼底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嫉恨,
“你从骨子里流着的就是卑贱的血液!你生来就该跪着伺候人!你如此不安分守己,不知天高地厚,你一定——一定会遭报应!”
几个侍立的丫鬟和暗卫纷纷露出凶狠的表情!强忍怒意才没上前揍她!
谢扶盈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面色分毫未变。
待沈星仪骂完了、喘着粗气地站在那里,她才冷声说道:
“没有人生来卑贱。你所谓的‘见识’,不过是你的妄想罢了。在你眼里,只有权贵才是人,百姓便如同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