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李晏道:“龙王,贫道有一事不明。”
洪江龙王转过身来:“道友请讲。”
李晏道:“陈光蕊在龙王宫中十八年,龙王为何不放他还阳?”
洪江龙王面色一僵。
他看了黄广义一眼,黄广义微微摇头。
这些小动作,全落在李晏眼中。
“道友,”洪江龙王干咳一声,
“此事……此事不是小王不肯放。实在是……实在是时机未到。”
李晏道:“什么时机?”
洪江龙王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黄广义接过话头:“道友有所不知。
陈光蕊之死,是天数。
天数未至,便是龙王也不敢擅自放他还阳。”
李晏望向黄广义:“山神所说的天数,是什么?”
黄广义道:“取经人西行之日,便是陈光蕊还阳之时。
此事乃观音菩萨亲口吩咐,贫道不过是奉命行事。”
李晏心中已了然。
陈光蕊的还阳,是不许。
佛门要的是一个在江底困了十八年的状元。
要他在取经人西行途中还阳,以此彰显佛法无边。
若提前放他还阳,这出戏便不好看了。
思忖间。
母子相认的哭声渐渐平息。
张氏紧紧攥着儿子的手。
陈光蕊跪在母亲膝前,仰头望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喉头滚动。
十八年水底光阴,他日日夜夜想的便是这一刻。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李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端起案上那杯碧波酿,轻啜一口,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洪江龙王捋须不语,面上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尴尬。
黄广义端坐案后,眼观鼻,鼻观心。
那四个水族幕僚垂手立于龙王身后,神情肃穆,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殿中的气氛,有些古怪。
李晏放下酒杯,淡淡道:“龙王,陈先生在贵宫住了十八年,龙王待他如何?”
洪江龙王忙道:“道友说哪里话。
光蕊在小王宫中,小王待他如同上宾。衣食住行,样样周到。
光蕊,你说是不是?”
陈光蕊转过身来,向洪江龙王深深一揖:“龙王大恩,光蕊没齿难忘。
这十八年来,若非龙王收留,光蕊早已化作江底枯骨。”
顿了下,
“只是……”
洪江龙王面色微微一变。
“只是什么?”李晏问。
陈光蕊犹豫片刻,望向洪江龙王。
洪江龙王干咳一声,微微点头。
陈光蕊这才道:“只是这十八年来,光蕊始终有一事不明。
当年那刘洪不过是一介水寇,便是再凶悍,也不过是凡人之躯。
光蕊虽是一介书生,却也有些武艺在身。
那日在洪江渡口,刘洪忽然发难,光蕊拔剑相抗。
可那刘洪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光蕊的剑砍在他身上,竟震得虎口发麻。
不过三合,光蕊便被他打落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