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不愿,实是不敢。
那位存在被道祖击败之后,虽然道统仍在,名号却已成了禁忌。
天地之间,除了方寸山一脉的弟子,再无人敢直呼其名。
就连乌巢禅师这般隐世高人,提及时也要三缄其口。
而那只尚未苏醒的眼睛梦境中,竟有菩提祖师的身影。
这意味着,师父早在不知多少岁月之前,便已与那些不可名状者交过手了。
甚至将那些不可名状者的躯体,镇压在了某处虚空中。
而那处虚空,便是师父一直下落不明的所在。
李晏将竹杖收入袖中,向乌巢禅师打了个稽首:
“禅师,贫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道友请讲。”
“那只尚未苏醒的眼睛,在哪座塔下?”
“就在这座塔下。”
乌巢禅师指了指脚下,“浮屠山总塔,镇压的是十二位中最为特殊的那一位。
它的眼睛从未完全苏醒过,却一直在做梦。
它的梦境之广阔,覆盖了整个三界。
老僧每日敲钟扫地,就是在替它消解梦中的执念。”
李晏盘膝坐在塔中,阖上双目,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镜面之上山河纹路流转,渐渐映出浮屠塔底的景象。
塔底深处是一片由七层封禁层层包裹的空间。
第一层是他熟悉的五行封禁。
第二层是周天星斗禁制。
第三层是佛门金刚伏魔圈。
第四层是道门太极两仪阵。
第五层是上古妖族的万妖镇魂诀。
第六层是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第七层一片混沌,连因果之眼也看不分明。
七层封禁的核心,悬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阖着,眼睑上布满了玄奥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封禁符文,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它在用自身的法则编织梦境。
梦境之中,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星空中悬浮着一具巨大的身躯。
那身躯不知绵延多少万里,周身覆盖着暗金鳞甲。
鳞甲上刻满符文。
一个符文,便是对应着一种早已失传的太古法则。
身躯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其中隐隐有微弱的心跳传出。
窟窿的边缘盘膝坐着一个人影。
人影身披青袍,须发皆白,手中握着一把蒲扇,背靠巨大身躯,缓缓摇着扇子。
李晏收回心神,将所见之景在心中默默记下。
他清楚师父还活着,也知道了师父在何处。
那具身躯,便是塔下那只眼睛的本体。
菩提祖师之所以失踪,是因为他一直在那具身躯旁边守着。
守着那心跳,不让它停,也不让它变强。
日复一日,不知多少岁月。
他站起身来,向乌巢禅师打了个稽首:“禅师,贫道有一事相托。”
乌巢禅师合十道:“道友请讲。”
“请禅师继续敲钟。”
李晏道,“钟声莫停,塔在人在。
终有一日,贫道会去那处虚空,将祖师换回来。”
乌巢禅师望着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缓缓点头:“道友放心。老僧在塔在。”
李晏出了浮屠塔。
塔外星光满天。
山道上,玄奘师徒四人早已远去。
八戒挑着行李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浮屠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