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那千万根棒子被这阵风一吹,被刮上半空,随风乱转。
悟空本人在风中如同纺车般翻滚。
只觉得那风沙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尤其双睛更是酸痛难忍。
那双在八卦炉中炼了七七四十九日的金睛,被这阵风吹得紧紧闭合,莫能睁开。
眼眶中泪如泉涌,眼前一片漆黑。
八戒见猴哥遭难,大喝一声,举九齿钉耙上前。
可他还未靠近风口,便觉得那股风刮在身上,骨头缝里都疼。
他咬紧牙关,勉力将钉耙往地上一顿,想稳住身形。
可那风实在太猛,将他连人带耙吹得向后滑出数十丈。
后背撞在石壁上,将石壁撞出一个大坑。
好在他皮糙肉厚,却也痛得龇牙咧嘴。
“猴哥!”
沙悟净大喝,将降妖宝杖往地上一顿,周身涌出真水。
真水化作一道水幕,试图挡住那漫天风沙。
可那风沙撞在水幕上,将水幕点点撕裂。
沙悟净咬紧牙关,七窍中都渗出血珠来,却死撑着不退。
便在此时,风中传来黄风怪的狂笑。
“齐天大圣?不过如此!你大闹天宫时那些天兵天将,可曾吹过这般风?”
黄风怪又吸一口气,张口再喷。
风沙之中多了一层暗红光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之意。
好似千百年来,困在风中的孤魂野鬼,齐齐嘶吼。
天昏地暗,斗府星官个个低头。
鬼哭神嚎,幽冥阎王纷纷掩面。
满山的飞禽走兽被这阵风刮得不知去向,连山石都被吹得位置剥落。
孙悟空哪见过这般厉害的风。
任他神通广大,此刻也只能将金箍棒变作一根参天巨柱。
双手抱住,在风中勉力稳住身形。
他那双金睛早已酸痛难忍,缝中不住涌出泪水,其中还夹杂缕缕黄沙。
风声灌入耳中,比雷声还响,比龙吟还厉,将神智搅得一片混沌。
便在此时,风中又多了一道声音。
“三……界……”
八戒浑身一震。
他听见那声音的瞬间,觉得浑身发软,连握着钉耙的力气都没有了。
沙悟净闷哼一声,双膝跪地,七窍中血珠不断渗出,嘴唇翕动了半晌。
方才挤出两个字来:“……是它。”
孙悟空中虽眼不能睁,神智却还清明。
他听见那两个字时,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是那只眼睛。
便在此时,云层之上。
李晏按落云头,落在一座山头上。
他望着那漫天黄风,眉头微皱。
以因果之眼望去。
只见那风沙深处,黄风怪的妖身之中,裹着一层暗红光晕。
那是异域之风的本质,是他体内那道异域气息所化的法则。
而在那异域之风的最深处,隐隐有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睛。
那眼睛隔着风沙与法则壁垒,与李晏对视了一瞬。
只一瞬,李晏脚下那块山石便无声碎成了齑粉。
那眼睛只是看了山石一眼,山石的存在便被从因果上抹去了。
李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那团疑云却又浓了几分。
这只眼睛与他先前交手过的那些不可名状者都不同。
这只眼睛是侵蚀,它看的是你的定力。
定力一散,风沙便入。
三昧神风之所以能吹乱孙悟空的分身术,是因为猴子心中本就有纷杂的念头。
那些念头被风沙一吹,便从心中翻涌而出,化作了呜咽鬼脸,扭曲触须。
这风既吹肉身,也吹心猿。
念头越乱,风便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