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你诵了这几个时辰的经。
这后洞本是我用来关押那些不服管教的妖魔的。
那些妖魔被关进来,最多撑不过半个时辰便要发疯。
可你非但不疯,反倒越诵越精神。
你这和尚还真有些门道。
不过你便是诵上一万遍,也出不了这黄风洞。”
玄奘神色平静:“贫僧诵经,本就不是为了出洞。”
黄风怪眉头一皱:“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施主。”
玄奘双手合十,
“贫僧在浮屠山乌巢禅师处得了一卷《心经》。
贫僧一路默诵,只觉此经字字珠玑,句句有旨。
方才贫僧独自在此,想着施主困在这黄风岭数百年。
日日与风沙为伴,夜夜受那异域之风的侵扰,便替施主诵了三遍。”
玄奘目光澄澈:“贫僧想看看,这经文能不能替施主吹散一些风沙。”
黄风怪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僧人,手中的三股钢叉缓缓垂了下来。
“你可知道,孙悟空被我吹了三昧神风,那双金睛疼得睁不开。
猪八戒和沙悟净也被风沙困住,寸步难行。
你还替贫道诵经?”
“贫僧自然清楚。”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笑道,
“可贫僧也知道,施主若是真想杀贫僧,便不会等到现在。
施主在黄风岭住了数百年,吃过的妖魔不在少数。
可施主对贫僧却迟迟不曾下口。
故此,贫僧反倒觉得施主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来告诉施主,施主是谁。”
黄风怪将钢叉往地上一顿,整个后洞随之震颤了下。
“我乃黄风大王!灵山脚下得道的黄毛貂鼠!
当年偷吃琉璃盏内的清油,逃至此地成精作怪!
我的来历,我自己清楚得很!”
“施主不清楚。”
玄奘摇了摇头,“施主方才说的,只是施主的罪名。
可贫僧一路走来,见过贪生怕死的妖魔,也见过凶残暴虐的妖魔,还见过被执念困死的妖魔。
施主身上有这三种妖魔的影子,却又不全是。”
“你不过是个人间和尚,见过几个妖魔?也敢在我面前妄论妖魔?”
“贫僧见过的不多。
但贫僧大胆猜测。
那只貂鼠偷吃清油,不全是为了增长法力。
他是想看看那琉璃盏里的清油是什么滋味。
毕竟,那是如来的灯油,是三界众生的愿力所化。
他想尝一口,想知道那些坐在莲台上的人,日日享用的是什么东西。
一口清油入喉,那貂鼠才明白,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享用的并非仙丹妙药。
而是众生的心念。
凡夫俗子不知道什么佛法,却把自己虔诚的心念化作灯油,供奉在那尊金身前。”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所以说施主有怨。
施主在灵山脚下修行多年,一心向佛,却连一盏灯油都碰不得。
施主怨的看似清油,实是不公。”
“住口!”黄风怪厉声喝断。
“贫僧猜测,按照施主的性子,偷吃清油,许是被人算计的。
故而,施主怨自己修行千年,竟被人这般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叫你住口!”黄风怪将钢叉架在玄奘脖颈上,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施主不肯杀贫僧,原因无他,贫僧说中了。”